[追思]張曉山:深切懷念一位理想主義者
深切懷念一位理想主義者
作者:張曉山
作者簡介:張曉山,1947 年生於上海,籍貫湖北蘄春,1960–1968 年就讀於北京四中,1968 年 9 月到內蒙古土默特左旗插隊。1978 年 3 月內蒙古師範學院 77 級本科生,1979 年中國人民大學農經系研究生,畢業後一直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工作。管理學博士,研究員,博士生導師,所長,社科院學部委員。
張曉彤,生於1948年3月,卒於 2025年2月17日,終年76歲。
曉彤中學曾在北京四中就讀,是67屆老高二。我算是比他高一屆的校友及學長,但在校期間,我與他並無交集。
記得一天晚上,同宿舍我班一位同學去開學生會的會議(曉彤那時是學生會副主席),回來後說起曉彤,說:這人不錯;散會後大家都往宿舍走,他卻往操場走,說當天的計劃沒有完成,還要跑幾圈。
曉彤同宿舍的一位初中校友想起曉彤一件事,令他印象深刻。那時曉彤有時週末不回家,在學校和另一室友一起學一天毛選。
曉彤的同班同學、摯友吳長生回憶,高一第一個寒假期間,曉彤就提議並組織了一次活動:騎腳踏車回訪了幾個月前他們班下鄉勞動過的北京西北郊的永豐屯。還是一個冷天,曉彤又組織了一次在城裡掏糞的活動。他聯絡上了時傳祥清潔隊,大家與工人一起掏了半天大糞。每次活動,曉彤既細心組織,也帶頭實幹,贏得了同學們的擁戴。
曉彤曾是高二學生入黨的培養物件,四中群英薈萃,他能在高二就脫穎而出,可見表現異常突出。
文革初期,曉彤和班裡兩個同學,以“吳浩彤”為名,寫了幾篇動員大家積極參加文化大革命的大字報,反響較大。不久,運動翻開了烙餅,他父親崔月犁被打成了彭真黑幫分子,他也成了黑幫子弟,從此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1968年,我去內蒙農村插隊,意外地在公社知青的名單中,看到張曉彤的名字,發覺我們不僅是校友,還成了一個公社的插友。

內蒙古插隊知青張曉彤
剛下鄉不久,公社召集下鄉知青來公社開會。又不用幹活又記工分,這種好事誰不去!那天我倆都去公社的鍋爐房開啟水,正好碰上了,自我介紹後,他笑著對我說: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張曉山,好幾個人都以為我是你哥哥或者弟弟。我也笑了一下,我們就算認識了。此後接觸不算太多,直到我們都到大隊良種場,當上了農民技術員,技術交流才多一些。
一來二去,時間到了1974年冬季。插隊6年多了,每個大隊剩下人都不多了。剩下的人大致可分為兩派,一是“紮根派”;家庭沒什麼問題,或是父母已解放或要解放,自己堅決不回城,提出類似的戰鬥口號:“戰天鬥地學大寨,紮根農村志不移。”二是“得過且過派”(我臨時命名的),大浪淘沙,把家裡有點渣的人都剩下了,但由於年頭長了,知青有文化又有能力,矬子裡拔將軍,一些知青也在生產隊或大隊擔任一些職務(如會計、保管、團支部書記等......),在隊裡有了些話語權。
正這時有人提議,把各村剩下的北京知青集中到一起辦北京知青農場,據說上邊也有這考慮。正是小夥子,血氣方剛,雖說得過且過,但還是不甘心混日子。有人慷慨激昂地說:“......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人活著一輩子就是那麼回事,索性大破大砍地幹一番......”這就是倡導辦知青農場的由來。
12月19日中午,鄰近大隊的一個北京知青給我打來電話,說賬房大隊的北京知青殺豬了,大夥兒邊吃豬肉邊就討論一下辦北京知青農場的事,讓我必須去。下午一共到了8個人參加這次“豬肉會議”(塔布賽公社塔布賽大隊2人:高天虹、李鋼;塔布賽公社雨施格氣大隊2人:張曉山、鄧立揚;塔布賽公社北園子大隊1人:張曉彤;塔布賽公社賬房大隊3人:李建東、孫琦榮、白冠雲)。
曉彤有備而來,提出了辦北京知青農場的三大優勢、三大劣勢,以及辦好必須具備的三個條件(以下內容多引自本人當年日記):(1)必須有黨的領導,上級要配備一個有能力、正派、熱心、為知青所滿意的領導;(2)必須有1/3以上的貧下中農參加,不要忘了,我們都具有搖擺性,必須有貧下中農做骨幹,“皮之不存,毛將焉附”;(3)必須有一批鐵桿派,要辦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具備這三個條件,他就願意參加,而且鐵桿。

騎馬挎槍走邊疆的張曉彤
大家一聽,心裡涼了半截,這三個條件根本不可能具備。當說起現在知青單槍匹馬、孤掌難鳴時,曉彤又說,關鍵是看知青是否能紮根於廣大貧下中農之中,投身於火熱的鬥爭中;是揀重擔挑,還是挑輕擔。“知識青年堅持鄉村有千條路、萬條路,何必非走死一條路”,應考慮如何為中國革命、世界革命做出更大的貢獻。話鋒一轉,他又說起他自己:“我媽媽送給我八個字,驕傲自大、玩世不恭;我說,我承認,可是我不改。驕傲自大,現在人們看不起知青,我們不能自己再看不起自己,就得自大,就得驕傲、自豪。玩世不恭,其實人生就是那麼回事,我對生活中一切事都看的沒那麼嚴肅,別看得過於重,別失敗了就一蹶不振,成功了就高興萬分,我願意做共產主義事業中的一名丑角。”
大家圍繞著辦北京知青農場各抒己見,討論異常熱烈。曉彤可能喝了點酒,也談起自己的理想和抱負。他是決心在北園子紮根,積蓄力量,聚一把子人,在小隊先幹出一個看見成績,削尖腦袋再往大隊鑽,取得權力。他說:“我的野心就是改變北園子的落後面貌......這可能要十年八年,三十年二十年,甚至幾代。我不行,由小知識青年接著幹......”
“豬肉會議”開成了個神仙會,最後什麼結論也沒有,作鳥獸散,各回各村。這可能是土左旗剩下的北京知青最後一次“蹦躂”,此後,土左旗當年曾轟轟烈烈的北京知青浪潮就此進入尾聲。
“豬肉會議”幾天之後,一天清晨,我獨自在村路行走。看見遠處一個緩緩前行的影子,走近一看,是曉彤騎著一輛車去旗裡買東西。他戴著大皮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制服,腳蹬翻毛皮鞋。我問他過年回不回家,他意氣風發地對我說:“‘破五’後,開工打井!”說著他衝我一揮手,就又繼續前行,我望著他那遠行的背影,許久,許久......
以後,斷斷續續聽到北園子和曉彤的訊息。聽說他費了好大勁,在父親還沒解放時就入了黨;又聽說他當了大隊黨支部書記、公社黨委副書記,我想起了他的抱負,默默地在心裡說,曉彤,你可以大展身手了!
歷史的大潮滾滾向前。誰料到歷史和曉彤們開了個小玩笑,它在中途拐了個彎。拐彎也是尋常事,但這小小的灣流改變了多少人的一生軌跡啊!
有些幸運兒跟著歷史潮流,搭上了末班車。包括我這樣渾渾噩噩之人。我不要說選擇歷史前行的正確方向,融入時代的洪流這類高大上的話。我其實就是想改變,任何一種變化也比現在好。“無產階級只會失去他們的鎖鏈,而他們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但曉彤們一直堅持自己的理想,他們想不通,政策怎麼會變?其實,政策並沒有變;只是風向悄默聲的、緩慢地發生變化;“紮根派”不再是政策關注的重點和媒體的寵兒,熱門詞彙是上大學、考研、出國留學深造、實現四個現代化......
曉彤很晚才回到北京。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
起初回京後,插隊同學總願一起聚聚,那時也能見到曉彤,瞭解他的情況。後來大家各忙各的,聚的少了,與曉彤的接觸也少了。只聽說他在對外友協租了塊場地、開了箇中醫診所。

張曉彤在刻印章
疫情後,我患了怪病,神經系統受損,共濟失調,導致小腦萎縮,行動不便。2021年9月在北京醫院住了半月,一通檢查,最後懷疑我是多系統萎縮或者周圍神經根病變,一是沒有確診、不能開藥;二是即使確診,也無藥可治。既然西醫不行,我就把目光投向中醫,與曉彤在微信裡聯絡,他的中醫診所還在辦,邀我去他那兒,他請個醫生給我看看。
按約定時間我到他辦公室, 不禁大吃一驚,幾年不見,他說話要藉助日本出的助講器,發出類似相聲演員李文華病後的聲音;原來醫院診斷他為喉癌,摘除了整個喉管與聲帶。由於免疫系統缺損,他只能待在恆溫恆溼的房子裡,如同溫室裡的花朵,心愛旳游泳運動和已達到演出水平的長笛吹奏也只好放棄;以前吃飯狼吞虎嚥,由於沒有唾液,咀嚼吞嚥困難,每頓飯要吃一個多小時。
用曉彤的話講:醫院是“救了我一條命,毀了我後半生”。與他得的病、受的罪比起來,我這就不叫個事。曉彤可能也是這麼想的。他請來一位老中醫,為我號脈問診,說我肝腎虧損,吃幾服藥就會好。誰知,幾副藥後不見成效。曉彤見狀也有點著急,運用了各種方式,從此開啟了我近兩年(2022-2023)的平心堂求醫之路。
回首治療過程,心中突出的感受是感恩。許多人,甚至素昧平生的好心人熱心相助,或出主意或介紹醫生;尤其曉彤夫婦把平心堂幾乎所有的優質資源都調動起來:請平心堂的頭牌醫生為我號診開藥方,甚至請遠在英倫的名醫為我遠端看舌象問診;在平心堂按摩、針灸;黑科技(熵旋艙)加泥灸......目前看,雖然療效不明顯,從長遠看,固本強基的功效必然顯現。
曉彤還在微信中為我鼓勁:“您的情況真有點特殊,居然這麼難調治。看來真得打持久戰了,現在是在退卻的相持,還要有最難熬的相持,一旦反攻,就很快了。老兄做好準備了嗎?爭取半年到一年。對於選擇的專家,我還是很有信心的。”大恩不言謝,深厚情誼,牢記在心。
曉彤前半生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多方求索而未果。他開過飯館,當過龍泉賓館的經理,在衛健委從事過政策研究......“半生創業中”(見文後所附曉彤《自評》詩)是其真實寫照。後綜合父親的囑託、個人的稟賦及時代的需求等多種因素,以振興中醫為自己的最佳選擇,併成為他後半生的人生目標。正在他雄心勃勃,意欲大展宏圖之際,癌症突然襲擊了他。
他在給我的微信中曾沉痛地說:“我就是過度性治療的犧牲品,後半生無可挽回地大大降低了生活質量,更重要的是損傷了做人的自尊,喪失了為中醫發聲的話語權。”我太理解那種巨大反差帶來的無助、無奈和失落。此後,他為實現振興中醫的目標,從失落與絕望的境地走出來,矢志不渝,精心打造平心堂,將傳統醫學與現代企業管理制度有機結合,為走出一條成功的中醫復興之路做了可貴的探索。這是他的根,是他生命意義之所在,所以他才“咬定中醫,死不撒嘴”,甚至不惜以身殉道。
2023年陰曆大年初二,他給我微信裡說道:“我不願跳進手術放化療介入靶向等坑裡,是見到了太多的患者,放棄有效的中醫治療而很快歸西,有錢有名的赴西方治療,沒見一個人活著回來。抵制創傷性檢查和治療,是我現在的底線,我還是要在中醫的路上走下去。”
2024年3月26日他給我的微信裡說:“我還是沒能守住中醫治療,終是做了介入和手術,沒想到手術很大,割出比拳頭還大還硬的瘤塊,如今只能在家靜養,週四可拆頸部線,下週可拆胸部線,我如今似被刺成一塊破皮子,咀嚼受阻,生活質量進一步下降。......我至今不認為得了癌症,我希望能恢復中醫調治,不想最終死在西醫的坑裡。許多時候,我也難以自主,順其自然吧。”
我回復他:
(1)您說,您“還是沒能守住中醫治療”,我看,這不是屈服,而是理智戰勝感情後所做的正確選擇。原則不僅是用來奉為圭臬,更是用來指導行動。而行動是否符合客觀規律,則由實踐來檢驗。我們看過您傷口潰爛後的影象,真是太嚇人了!您說過:效不更方。但如果不見成效呢?必須調整治療思路。
(2)您說,“我希望能恢復中醫調治,不想最終死在西醫的坑裡。”我覺得,中醫與西醫之間,不是零和博弈的關係。不是非白即黑。在向現代醫學探索前進的程序中,它們之間是盟友的關係。您說過,無論西醫還是中醫,對人體奧秘的所知不過4%,多數都是試。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在嘗試、探索的過程中,中醫與西醫有機結合、相互促進,而不是爭一個以誰為主、相互排斥,豈不是離真理更近一步了嗎?
(3)您說,“咀嚼受阻,生活質量進一步下降。”慢慢練習能夠改善,但恢復不到正常狀態。我想起,我的舌根變硬,雖然練習說話慢一些也能說清楚,但恢復不到伶牙俐齒的狀態。怎麼辦?還是要活下去。要打起精神來。中國人或多或少都有點有阿Q精神,我也不例外......我們既要有一點斯多葛式的慘痛的樂觀主義精神,也要有某人的“活著幹,死了算,完蛋就完蛋”的光棍精神。用內蒙話講,愛咋咋呀!北京話講,就是“混不吝”。不管生活有多艱難,總要咬牙活下去,完成我們未完成的任務。
我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內蒙古人講話,不死緊著蹦,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實際上,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對病痛和別人一樣,也是怕死、想活。三年多來,從高科技到江湖大師,找了個遍。而曉彤,為了他的信念,為了他執著追求的人生目標,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就這一點上,他追隨孫中山、梁啟超等人前行的足跡。歷史,正是由這些人來推動。而我們,只是病篤亂投醫、飢不擇食的凡夫俗子而已。
人類文明幾千年,我們對身外的世界(浩瀚宇宙、朗朗乾坤)所知極為有限。對身內世界(人作為個體其內部極其複雜精密的構造和合理有序的執行機制)的認識同樣極其有限。就像曉彤說的:不管是西醫還是中醫,真正治病的不多,多數都是試,因為人類對生命的破解,實際上不到5%。在我們破解人類生命奧秘的探索過程中,我們的路還很長。網上有種觀點:從歷史觀看,中醫作為文化、哲學的範疇,是幾千年我國先民的智慧結晶,可以永存,但中醫作為醫學、診治疾病,還停留在當年的層次,其路越走越窄。我覺得這種觀點有一定道理。
當代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人工智慧(AI)、Chat-GPT等對正規化化、機械化的僵硬做法發起挑戰;而我們以傳統醫學為代表的古老文明中蘊含的先進哲學理念和文化內涵,以人為本的極具個性化的醫療診治,正能應對先進科技的挑戰,傳統醫學的精華與當代先進科技手段的結合不是中醫的西化,而是中醫的科學化、國際化。這樣中醫才能煥發青春,走向世界。這就是曉彤應該完成的振興中醫的使命,這個使命還遠沒有完成。

張曉彤與張曉山合影
曉彤走了,但他用自己心血澆灌的試驗田仍在成長,平心堂,承載著他精神的寄託、理想的追求。在當前的環境中,曉彤夫婦領導的平心堂恰如一股清流,沁人心脾,給人以希望。他們把效率與公平較好地結合在一起,“患者至上,療效第一;堅守誠信,贏在細節”的初心和信念從未曾動搖。平心堂是中醫界的一塊淨土,平心堂的名譽,就是中醫的生命。
平心堂貫徹執行曉彤的理念,使許多來自農村的青年男女認識到人生的價值所在,透過奮鬥提升了自身的人力資本,成為新一代的農民工。平心堂規定,在崗的所有員工均需掌握三個部門的工作,實現了人人做工作中的多面手。每月進行專業知識的培訓考核、中藥知識的學習,從各個方面提升每位員工的素質。曉彤一直把讓每位專家和員工過上好日子作為首要的工作任務。他反覆強調,要求大家學習,要給自己設立目標,把自己培養成技能及技術型人才。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一定是不斷學習、不斷提高,具備誠信品質的人。小到兩個企業之爭,大到兩國之爭(中美),說到底最後是人才的競爭,是人才湧現和成長機制的競爭。
平心堂也一直在探索鼓勵先富的激勵機制,因此,提出了“優合文化”的理念;設立了主人翁獎、五好員工獎等等。這是曉彤的根,這也是他拖著病殘之軀活著的人生意義之所在。平心堂一己之力是微小的,但許許多多個具有一定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如果都像平心堂一樣行事,涓涓細流就會匯成大河,奔向大海,實現人類的共同價值。我相信,這一天終將到來!
許久不到平心堂,心中還真有點想念。這裡的良好氛圍、青年職工充滿朝氣的青春笑容,都使人印象深刻。曉彤曾說過,中醫的魂在於療效。但療效是許多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是一項系統工程的產物,它包括技藝高超、愛崗敬業的大夫的選聘、藥材的選取、代煎藥的層層把關、醫療檔案的嚴格管理、青年人才的培養使用......;系統工程還要有平臺。平心堂就是發揮療效的平臺。它將傳統醫學與現代企業管理制度(先進的企業文化、嚴格而又人性化的科學管理制度......)有機結合,為走出一條中醫復興之路做了可貴的探索。當然,平心堂肯定也有需要發展和改進的地方,我如果有朝一日能獨立坐地鐵、自由地用右手寫字,一定在平心堂待上一段時間進行深度訪談和調研,不要報酬地完成一份調研報告,以告慰曉彤的英靈。這是我的承諾。
曉彤為人謙和,但骨子裡心高氣傲,自視甚高,自信心極強。土默特左旗政協計劃請北京下鄉知青各自寫一篇本人插隊的回憶,也邀請了曉彤,他欣然同意,很快就交稿,只是稿子後面他附上一句話:一個字不能動!這可讓編輯為難了。其狂放可見一斑。
他寫過題名為《自評》的詩——這是 2022 年 11 月 4 日,他在回應兒子張辛「精神何在」的提問時,親自分享的自我評價。「少顧他人意,常忽世人情」「自詡不凡命,那屑與人同;運蹇不認輸,愛登最高峰」,我認為曉彤的自我評價是實事求是、恰如其分的。那他會改嗎?不會!性格即命運。
寫這首詩的時候,曉彤的生命即將走到終點。他回顧自己的一生,簡要地做了個總結,他寫道:“老來思往事,似有幾分明;細算功與過,無悔這一生。死後任憑說,無惜利與名;若論精神在,可共天地清。”誠哉此言!
吟誦著曉彤寫的《自評》這首詩,我從沉寂中抬起頭來,眼前又浮現出曉彤的身影:還是戴著大皮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制服,腳蹬翻毛皮鞋,臉上掛著謙和而自信的微笑,意氣風發地對我說:“‘破五’後,開工打井!”
曉彤精神不死!
附:自評
張曉彤 2022 年 11 月 4 日
起名即曉彤,半生創業中;
只忙東方紅,未等太陽昇。
自詡不凡命,那屑與人同;
運蹇不認輸,愛登最高峰。
位卑憂國運,處難慮民生;
好管不平事,義正敢為爭。
粗心隨己意,慮慢多妄行;
少顧他人意,常忽世人情。
老來思往事,似有幾分明;
細算功與過,無悔這一生。
死後任評說,無惜利與名;
若論精神在,可共天地清。
——作者張曉山先生為張曉彤先生在北京四中與內蒙古塔布賽公社的學長及插友。本篇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尚待家屬與作者當面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