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扔了中醫的精髓
《健康報》記者 劉燕玲
近年來，在加速實現中醫藥現代化的大環境中，一種呼聲卻越來越高，這就是“必須遵循中醫理論研究應用中藥”。不少中醫藥專家認為，無數實踐已經證明，脫離中醫理論僅憑現代藥理研究使用中藥，不僅影響療效，更重要的是還會造成嚴重後患。有些專家甚至提出：“不辨證使用中成藥，其實質是廢醫存藥，而廢醫存藥的結局是連藥也保不住。‘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句古話用在這兒正合適。”
一個最有說服力的佐證是日本的小柴胡湯事件。20世紀70年代，日本的津村順天堂將我國《傷寒論》中的名方小柴胡湯製成了顆粒劑，與此同時，日本的有地滋教授發表了“津村小柴胡湯顆粒對慢性肝炎有治療效果”的報告。這一信息在日本引起巨大反響，被譽為“漢方藥非常安全，長期服用也沒有問題”的小柴胡湯成了暢銷藥，不僅肝炎用它，連感冒、肺炎、發熱、腸胃炎等常見病也廣泛應用。短短几年內，津村順天堂便成了日本乃至世界矚目的製藥企業，財富積累走向巔峰。但是，20世紀90年代後小柴胡湯有副作用的新聞不斷爆出，厚生省向醫師、藥師下達了要注意小柴胡湯導致間質性肺炎的通告。據統計，1994年至1999年間，因小柴胡湯的副作用引發了188例間質性肺炎，其中22例死亡。其結果致使津村順天堂於1997年破產，2000年津村昭社長被判刑3年。津村順天堂由小柴胡湯而興，又因小柴胡湯而亡，其主要原因就是隻知使用中藥，卻忽略了中醫必須辨證用藥的精髓。
小柴胡湯出自《傷寒論》，是應用了2000年的經典方劑。根據中醫理論，它是太陽病初傳少陽時的主治方，《傷寒論》還明確注有不論傷寒、雜病，凡有口苦咽乾、寒熱往來、胸脅苦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等症狀時，皆可應用；反之，絕不可使用該方。然而，並未真正學懂中醫的日本學者，脫離了辨證施治的中醫理論，在西醫病名診斷基礎上使用中藥，其結果如同盲人摸象，碰巧的，治好了；倒黴的，成了犧牲品。我國也比比皆是，而且至今尚未引起足夠重視。
最具代表性的是不辨證使用中成藥。通過全國性的中醫院大檢查發現，對已佔到中藥用量一半左右的中成藥，不辨證使用問題十分突出；在中成藥使用量甚至超過中醫院的綜合性醫院裡，不少西醫和中西醫結合醫師開藥的根據往往是藥品說明書中提到的西醫病名或症狀表述，完全按照西醫學的觀點開中藥，所出的不良反應等問題就更多。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雖然早已把“辨證使用中成藥”列入全國中醫院登記評審條例中，但這類現象即使在中醫院裡也遠遠沒有杜絕。
近年來，關於中藥毒副反應的問題曾炒得沸沸揚揚，但實際上所謂中藥的毒副反應，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沒有辨證使用所導致的。老中醫冷方南教授說：“治療感冒的‘感冒清熱沖劑’，從藥名來看，極易理解為應該用於風熱感冒，實際上其處方組成是治療風寒感冒的。如果不辨證，就會出現所謂‘不良反應’，其實它是錯誤用藥的結果。”
用中藥為何要辨證？這源於中醫學的特殊理論。中醫學認為，人是一個具有“自和”、“自制”調控機制的有機體，這種調控機制是愈病的內在根據。中醫治病就是立足於人固有的自愈能力，利用一定的治療手段，激發和推動機體趨向於整體協調，幫助人體自行愈病。比如治療感染性病變，中醫根據病人不同的反應狀態選擇向藥，通過提高人體的非特異性免疫能力，依靠自身的抗病力清除病原體及其產生的各種損害，改善全身症狀，而非西醫的直接殺滅細菌。另外，中醫學認為每味中藥都具有四氣、五味、升降沉浮及歸經等特性，這些特性是根據各藥用於人體後所產生的作用和功效而確定的，是長期經驗的總結，也是各國《藥典》都不具備的寶貴知識。這種功效主治必須經過與其他藥有機配伍並施用於特定狀態的人體，再通過人體的“自和”、“自制”調控機制，才能發揮和確定。因此，中藥的作用是綜合的結果，不能簡單歸結為某種化學成分，因為各化學成分的功效之和不等於原中藥的整體效用，這些化學成分與中藥的效用也不是線性對應關係。辨證施治從中所起的效用是舉足輕重和貫穿始終的，一言以蔽之，這種效用即是增效減毒。
鑑於當前出現的某些“全盤西化”的傾向，全國名老中醫、廣州中醫藥大學教授鄧鐵濤曾驚呼：“千萬莫做泡沫中醫！”何謂泡沫中醫？就是“在五顏六色的表象下面，已經沒有了中醫的內涵”。中醫的理法方藥一脈相承，不可分割，其療效的優劣就在於辨證施治水平的高低，無論是從提高療效還是從發揮優勢出發，辨證施治這一中醫的精髓絕不能丟。
原載於2002年9月6日《健康報》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