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

← 中醫文獻

三論我國中西醫結合工作的成敗

2007-03-20 · cuiyueli.com (網站) · 李今庸

毛澤東主席生前在1956年接見音樂工作者的講話中,對我國醫學發展提出了“把中醫中藥的知識和西醫西藥的知識結合起來,創造中國統一的新醫學新藥學”的構想,還沒有來得及舉行專業論證和充分討論,我國出現了“超英趕美”的政治氛圍,於是這一構想就被縮為概念不清的一句“中西醫結合”口號在1958年見諸報端,且學術問題政治化。在行政力量的推動下,我國醫藥衛生領域裡的教學、醫療、科研、防疫、輿論等都參與了這一運動,作過積極努力,在文化大革命中,衛生部劉湘屏發表了《中西醫結合是我國醫學發展的唯一道路》從而在全國又掀起了一個“中西醫結合”的高潮。兩次高潮,使我國人力、物力、財力受到了巨大的損失,沒有獲得一個真正的具有辯證思維的中西醫結合科研成果,反而嚴重的衝擊了中醫藥學理論體系和診療技術,導致了醫療質量的下降!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中西醫結合工作在我國進行了半個世紀,至今沒有出現一箇中西醫有機結合的成果,沒有產生一箇中西醫統一的新理論。它表明了中西醫學的不可通約性,表明了中西醫結合只是一種主觀願望,它不符合我國中西醫學發展的目前實際。即使我國中西醫將來有可能結合,那也是幾十年以後的事,硬把它拿到現在來做,欲速則不達,也是會吃力不討好的。有些人明明知道“中西醫結合”此路不通,但出於他的既得利益,不惜犧牲國家利益和民族中醫藥文化,昧著良心大叫“中西醫結合”以撈取個人資本,完全喪失了學者的社會責任感,墮落成了可鄙的投機者!

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一書中曾經指出:“把馬克思主義改為機會主義的時候,用折衷主義冒充辯證法是最容易欺騙群眾的”。有些人把毛澤東主席生前構想的“把中醫中藥的知識和西醫西藥的知識結合起來,創造中國統一的新醫學新藥學”具有辯證思維的“中西醫有機結合”,篡改成“折衷主義”的把“中醫藥學內容”和“西醫藥學內容”毫無內在聯繫的拼湊在一起,大搞“中西湊合論”以欺騙群眾,也欺騙領導。影響所及,造成了中醫藥學理論體系的支離破碎,中醫人員的魚龍混雜,中藥理論的日漸異化和廣大患者對中醫的信任危機,正如樓宇烈先生指出的:“近年來很多所謂‘中西醫結合’實際結果卻是在用西醫瓦解中醫……”(見《光明日報》2007年3月20日第12版),使中醫藥事業在表面繁榮的景象中失去了自己的靈魂,幾乎只剩下一個乾癟癟的軀殼,有其名無其實,全國大多數中醫院不姓“中”,大多數中醫人員“西醫化”,比較普遍地得了“失語症”,沒有自己的學術,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語言。中醫藥“簡”、“便”、“廉”、“驗”的特色在消退,醫患情感的親密融洽在斷裂,而“中藥加西藥”這種篡改了的“中西醫結合”,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得到了廣大臨床醫生的認同,從而成為患者看病貴、看病難的原因之一。有的人對此竟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還裹脅一班人馬跟著他閉著眼睛說瞎話,硬說“我國還有一支中西醫結合隊伍和一批中西醫結合醫療機構,他們也是推動中醫藥事業發展的一支重要力量”(見《中國中醫藥報》2003年10月10日《關注名醫培養造就一代巨匠》一文)。他們推動中醫藥事業發展了嗎?他們是推動中醫藥事業向哪裡發展?走向西醫化是中醫藥事業的發展嗎?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真是無恥之尤!

有的人明明知道“取得中醫行醫執照者不得從事西醫……這種制度有利於中醫臨床工作者一心意研究中醫,努力提高中醫水平(見同上《關注名醫培養造就一代醫匠》一文),卻偏偏要以民族虛無主義崇洋媚外心理,看不起自己民族的中醫藥文化,千方百計地剝奪中醫“一心一意研究中醫,努力提高中醫水平”的權利,並採取一切手段一?行政的、經濟的、思想的——促使中醫靠攏西醫,以實現其中西醫學“結而不合”的“中西湊合論”,使中醫在臨床醫療中蒼白無力,中醫丟了,成為第二、三流西醫,永遠自我附屬於西醫,跟在西醫屁股後面爬行,這就是導致“全國大多數中醫院不姓‘中’,大多數中醫人員‘西醫化”的主要原因。

眾所周知,中醫、西醫,是絕然不同的兩個理論體系,分別屬於東西方文化範疇,各有自己的文化特徵。西醫的東西照搬過來,未必都有助於中醫,中醫的東西照搬過去,也未必完全有用於西醫。“中醫落後論”者硬說“如果一個取得執業醫師資格的人在臨床實際工作中,連最普通的體溫表、聽診器、血壓計等醫學常用設備都不能使用,最常規的血尿便檢驗數據都看不懂,中醫診療水平也就很難提高。”會用體溫計、聽診器、血壓計和能看懂血、尿、便檢驗數據就提高了中醫診療水平?以西醫為標準,撇開中醫整體現和辨證施治的需要來評論中醫診療水平的高低,其本身就是荒謬的、無知的!誰都知道,檢測診斷是為治療服務的,這裡且舉病人“發熱”為例,中醫傳統方法是以觸診測知其體溫為微熱,為高熱,與體溫計測量體溫為38度、39度、40度都有客觀指標者不同。雖然體溫計測量體溫的精確度高一些,但它無助於中醫治療的用藥,試問用中醫治病哪一味藥或哪個藥方是退38度燒的?哪一味藥或哪個藥方是退39度燒的?又是哪一味藥或哪個藥方是退40度燒的?沒有,絕對沒有。中醫治病是整體觀,是從全身思考的。簡略的說,如體溫高“發熱”,則要看其“發熱”與“惡寒”是同時存在,還是交替出現而為寒熱往來?抑是“只發熱,不惡寒”?或再兼“頭痛”或“無頭痛”,治療是不一樣的,此所謂“辨證施治”者也。聽診器檢測結果的中醫治療亦然。中藥裡找不出哪味中藥或哪個藥方,是專門消除聽診的“乾性?音”或“溼性?音”抑或是“奔馬音”的。事實上,把西醫檢測手段照搬到中醫裡來,讓中醫按西醫檢測結果施治,絕對不會有好療效的,這已為無數事實所證明。這是在提高“中醫診療水平”的話語下促使中醫趨於消亡!本來,人們看到我國中醫藥學術日漸萎縮感到痛心,建議政府在內地也仿效香港、臺灣地區一樣採取分業制,容許“中醫臨床工作者一心一意研究中醫,努力提高中醫水平”,發展中醫。這是一種社會責任心的表現,應該得到歡迎!我2003年4月28日寫給吳儀副總理的信中也提出了同樣建議:“在臨床醫療過程中,要嚴格中西醫的界限,明確中醫不能濫開西藥處方,西醫也不得濫開中藥處方,清理醫療中的藥物混用狀態,減少藥害和杜絕浪費”。不料這一建議衝撞了中醫管理系統裡某位管理者,在工作中對“建議者”竟無理進行排斥,甚至裹脅一班人馬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組織圍攻,大加聲討,不讓人說話。這種企圖禁錮人們思想的做法,嚴重阻礙了中醫學術的自由討論,違背了中共“十五大”確立的“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與時俱進”的思想路線,與事業究竟有什麼好處?誠然,我的這個建議是會妨礙“折衷主義”的“中西湊合論”順利實現,但它並未反對中醫藥學正確吸收和動態利用西醫一切檢測技術來發展自己。說實話,早在三十年前的1976年,我為嶽美中老先生創辦的培養高級中醫人才的“中醫研究班”講課時,就提出過“我們必須在祖國醫學的基本理論指導下,在臨床工作中,利用現代科學的檢查方法,如聽診器、血壓計、心動圖、心電圖、掃描計、超聲波、腦電圖、愛克斯光以及各種化驗檢查等等,(還有今天的CT、核磁共振等)積累新的資料,找出新的規律,為祖國醫學的辨證施治服務,從而發展祖國醫學的辨證施治”(見《中醫專題講座資料彙編》第一集,一九七七年七月二十日全國中醫研究班編制)。應該明白,現代科學檢測手段,對中醫來說,它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把它納入辨證施治中動態利用,有創新,它可以促進中醫藥學的發展;如用得不好,把西醫照搬過來,靜態利用,和從前一樣讓西醫已有結論牽著鼻子走,療效不高,而只會漸歸於衰敗。這正是“中醫落後論”者指引的前幾十年走過的一條道路,絕對不能再走!

《論語?子路》說:“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春秋繁露?深察名號》說:“名生於真,非其真弗以為名。名者,聖人之所以真物也,名之為言真也”。是“名”乃表明事物的“真實”,故常言要“名實相符”。毛澤東主席生前對我國醫學發展提出的“把中醫中藥的知識和西醫西藥的知識結合起來,創造我國統一的新醫學新藥學”的構想,雖然不符合我國中、西醫學發展客觀規律的實際,努力了半個世紀而未能取得較理想的成果,但是這個構想的本身要求創造出一個統一理論體系的中西醫結合新的醫藥學,則是具有辯證思維的。然而,“中醫落後論”者在民族虛無主義思想支配下,別有用心地撇開了“把中醫中藥的知識和西醫西藥的知識結合起來,創造中國統一的新醫學新藥學”等文,只提出一個含義十分不清的“中西醫結合”模糊概念,導致了“中西醫結合”的名實混亂。《呂氏春秋?先識覽?正名》說:“凡亂者,刑(形)名不當也”是其義。由於“中醫落後論”者為了迎合西方文化霸權主義對我“分化”和“西化”,一方面把“中西醫結合”篡改為“中西湊合論”,另一方面製造謊言,說“中西醫結合”是幫助中醫“提高”、推動中醫“發展”的,且不容人們對“中西醫結合”工作的質疑和討論,管理幹部和新聞報刊也在那裡用極不嚴肅的態度和極不確切的話語天天稱說“中西醫結合”,使“中西醫結合”概念實際是“中西醫湊合論”充斥於人們的視聽,促成了一些學術淺薄者對其趨之若騖,競相效仿,中藥加西藥者有之,西醫輸液加滲中藥液者有之;西醫診斷用中藥治療者有之,西醫外科手術加針刺止痛者有之,在同一個班次裡教師各授中西醫學知識而培養兩個中專人才者有之,西醫病房管理用中西藥治療者有之,中藥化學提純如“青蒿素”者亦有之。此皆不具備“學”的身份而混入了中西醫結合的範疇。本來,在我國目前中西醫學治療水平的基礎上,根據某些病情需要,中西醫配合採用中西兩法治病,是完全可以的,有益的。但這是“中西醫配合”,屬於“工作問題”,它與具有辯證思維的真正的“中西醫結合”為“學術問題”是有嚴格區別的。如果在臨床醫療中,不管情病怎樣,概為“中西醫結合”而“中西醫結合”,創造最大的經濟效益,則是錯誤的。它浪費了我國醫療資源,增加了病人的用藥痛苦和經濟負擔,攪亂了我國“中西醫結合”的定義,衝擊了中醫藥學理論體系和辯證思維,危害了我國民族的中醫藥文化,是絕對應該揭露而給以澄清的。

“中西湊合論”可以休矣!

李今庸2007年5月4日

寫於湖北中醫學院


問小崔(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