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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一線中醫治療“非典” 的體會與感想

2003-04-01 · cuiyueli.com (網站) · 王心遠

編者按:

王心遠大夫自從北京“非典” 流行,連續奮戰在第一線達一個半月之久。他所分管的病區,由於堅持用中藥因人、因時、因證治療,除無一例死亡外,其病人狀態普遍好於對照組。而且他還身體力行,以服中藥等傳統方法進行自身預防,保證了健康。他的經驗是實踐的寶貴經驗,他的體會是切身的深刻感受。此文言簡意賅,值得認真一讀。

臨床一線中醫治療“非典” 的體會與感想

王 心 遠

一、2003年4月,筆者有機會在隔離病房,用中醫直接為SARS病人診治,取得了一定效果,也有不少體會和感想。

SARS、“非典” 都是西醫的名詞,在中醫看來,此病屬於“疫證” 。

疫證乃天地之間一種穢氣所致,是人類自身與天地大環境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中醫學認為天人相應、天人同構,能夠把握疫證發生的種種因素,進而掌握疫證的總規律以及每次發病的特點。通過臨床觀察、重溫經典,運用中醫五運六氣理論,結合氣候、地理等,結論是:此次疫證為溼熱疫,氣鬱易染、傳變迅速、易壅滯氣機、主傷肺臟。

所見三十餘病人,溼熱病邪主要從口鼻而入,直入肺經。

肺經鬱熱,溼阻氣機。如果溼熱並未合邪,只是熱邪挾溼傷人,多表現為:發熱、微惡寒,微汗出,咽痛、口乾或口粘,乾咳或有胸悶,或有納呆、大便不爽等。舌紅苔白膩,脈浮兼濡。宜辛涼解表、清熱化溼。可用銀翹散加藿香、佩蘭、白茅根等。

如果溼熱已經合邪,多表現為:午後發熱、少有惡寒,頭身沉重疼痛、口粘不渴,乾咳、胸悶,納呆、大便溏滯不爽等。舌紅苔白厚膩,脈弦細濡或沉細。熱為陽邪,溼為陰邪,二者如油入面、難分難解。《溫病條辨》雲此證有三禁:汗、下、潤。當治以宣上暢中滲下之法。三仁湯加減。

以上屬輕證,正確用藥後,多能轉愈,不會出現重證。

溼熱留連氣分者,高熱不退、午後為甚,身體困重,舌紅苔黃膩,脈多沉細數,用甘露消毒丹加減效佳。

所見重證,多為溼熱痰邪壅阻於肺,肺氣鬱閉,失於宣降。出現:胸悶胸痛,喘憋嚴重,乾咳、痰難出,神疲乏力,舌紅苔黃厚膩,脈多沉細數。不治惡化預後極差,死亡病例多由此證致死。《溫病條辨上焦篇》曰:“太陰溼溫喘促者,千金葦莖湯加杏仁、滑石主之。”方用:蘆根15g、 薏苡仁15g、 桃仁6g、 冬瓜子6g、 杏仁9g、 滑石9g,可以加入藿佩、鬱金等。服之多能轉危為安。

當然,上述只是疾病傳變當中的常見證候;實際上,由於病人體質、各種治療的影響,會出現種種變證,應該“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如李某某,男,40歲,發病後發熱不顯,納呆、噁心、胃痛、便溏,乃因素體脾胃虛弱,疫邪寒化,盤踞中焦。藿香正氣散加減而愈。

傅某某,女,40歲,過用寒涼,腹瀉日七八次,喘憋脈促。《傷寒論》曰:“太陽病桂枝證,醫反下之,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依法治之好轉。

一部份病人出現痰涕中帶血,察其舌脈症狀,病邪尚未真正傳至營血分,只需前方去辛溫易動血之品,稍加涼血之品即可。

值得注意的是:

不可濫用補益。溼盛時表現往往很像虛證,但本病屬外感邪氣,實證為主,濫用補益,閉門留寇、助長邪氣;即使正虛無力抗邪,也只能少用不斂邪之品扶正。甘溫壅滯、酸澀收斂絕不可用。疾病向愈,餘邪清透,才有可能放手滋補。

寒涼之品不可輕易重用。溼為陰邪,本來容易導致氣機鬱滯;再重用寒涼,寒主收引凝滯,氣機更加鬱滯,不但邪氣不易外達,而且容易迫邪入裡。“在衛汗之可也”(《溫熱論》),初起尤其應注意。

“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病證多在上焦,藥味、藥量要體現“輕”,不可藥過病所。

疾病發作期,邪氣易動血,慎用活血藥。

二、非典的襲擊突如其來,各種想法五花八門。關於中醫治非典,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上:中醫能不能治非典?什麼樣的中醫能治非典?

在人類歷史上,疫證的發生屢見不鮮,對民族、國家、人類造成極大的危害。單單從疫證的防治上,中醫學就為中華民族的繁衍生息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關於疫證的預測、預防、診斷、治療,中醫學理論完善、治療手段豐富多彩、療效世所公認。歷史上名家輩出,漢有醫聖張仲景,乃至明吳又可、清餘師愚、王孟英,近當代孔伯華、蒲輔周等,都能力挽狂瀾、全活甚重、澤及後世。先賢們無一不是“勤求古訓、博採眾方”,嚴格遵循中醫學傳統理論,又根據時代特點,因時因地因人制宜,靈活運用,才取效如神。此次非典的防治中,廣東中醫醫院根據春溫理論施治取得了驚人的療效;北京等地的臨床實踐以及筆者個人的膚淺體會也都證明了:遵循中醫學傳統理論才會有療效,違背中醫學的基本原則、標新立異、離經叛道就會受到“懲罰”。這也從正反兩方面說明:中醫理論反映了客觀事實,是真理,是科學,必須遵守。

既然純正的中醫治非典不容置疑,何以今天並未出現令人滿意的局面呢?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再好的醫學也要通過醫生去施行。當今中醫界後繼乏人已經是眾所周知,人才的問題主要不在數量上,關鍵是內在質量。到底有多少中青年中醫大夫能夠學習、遵循中醫學傳統理論,用之實踐,治病救人?臨床實踐中可以看到一種奇怪的現象:某一些中醫大夫根據西醫理論開中藥。中西醫結合當然是一種美好的願望,現在仍在摸索中;現階段,中西醫並行、合作都是可行的。但是要認識到:西醫是現代西方科學的分支;而中醫學是中國傳統文化密不可分的一部份。二者都是科學,但是存在著巨大的文化差異,有機的結合是非常不容易的,而簡單的拼湊是兩失之道。例如,非典是病毒所致,能夠減低人體免疫力,所以重用清熱解毒的中藥抗病毒,及甘溫或酸澀補益的中藥提高人體免疫力,看似有理。實際上,中藥成份複雜,西醫尚無法完全解釋其藥理,所以無法支持上述做法。從中醫學角度,正好觸犯了溼熱疫治療的兩條大忌(如上所述),更是違背了基本的制方原則。這是偽科學,其療效可想而知!

令人欣慰的是,中醫界不乏有識之士,他們在非典面前毫不畏懼,嚴格遵循中醫學傳統理論,默默無聞地救治著一個個患者。他們才是中醫的希望。

國難當前,我們不得不大聲呼籲,治療非典要發揮中醫作用,要遵循中醫學傳統理論。應該不拘一格用人才,從全國範圍聘請真正精通中醫學疫證理論的明醫,全面指導臨床治療,一定會看到本該出現的神奇療效,造福世界。

此次非典,集中暴露了醫學界固有的一系列問題,應該值得有關人士反思。從長遠的角度看,在推動西醫、中西醫結合發展的同時,是不是應當留給純正的中醫學一片自由發展的空間,這涉及到教育、科研、臨床各個方面,積重難返。但這關係著億萬蒼生的福祗,亡羊補牢,未為遲晚!


問小崔(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