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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里人間都要“淡”

2006-08-05 · cuiyueli.com (網站) · 幹祖望

對如詩如畫的西湖,宋?蘇東坡有過這樣的評價,謂:“欲把西湖比西子,淡裝濃抹總相宜。”雖然為了平仄,不能不把淡裝置於濃抹之上,但蘇氏眼中畢竟濃抹有遜於淡裝。

蘇氏此句,很可能得靈感於唐大詩人李白的《陪族叔刑部侍郎曄及中書賈舍人至遊洞庭》中“淡掃明湖開玉鏡”一句而來。

不管文豪也好、詩人也好、洞庭湖也好、西子湖也好,都感到可貴之處,厥唯一個“淡”字。之後,宋?劉頒( 1O23?1O89年)《雨後池》詩也有“一雨池塘水面平,淡磨明鏡照簷楹。”屬於動詞的磨,也冠之冠之以“淡”字,真是神來之筆,同時也反射出“淡”字的價值。

元?幼以一目五行出名的神童許有於《獲港早行》詩中有“淡月隱蘆花”之句,其實明月、圓月、贍月、鉤月、斜月、殘月……都可以寫,而許氏獨獨出奇地取用“淡”字,不是偶然的。那麼濃字是否不能入畫入詩了,並不。

宋?王安石《詠石榴花》的“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未始不是有名詩句,但濃字總不及淡字清靜出俗。請讀者注意,王安石最後還加以聲明“不須多”,濃不多了,當然是淡,王氏在這裡用濃來反襯出淡。

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什麼事物都離不開“濃”“淡”兩者,但濃者多害,淡者多益。 以視聽之娛來講吧,山崩雷殛之響,是聲之濃者;絲竹幽雅之響,當然是淡的。假如再把濃的音響濃縮到耳機,那麼久之你的聽力肯定下降。

瞪了眼睛去久看電視,總不及舉目遠眺有益於目力。因為前者色之濃者,後者色之淡者。 膏粱厚味,是飲食之濃者,中醫就把它稱為腐腸之藥。清茶淡飯,乃飯食之淡者,持久可以保健長生。

低度的淡酒,有益於人;高度的濃酒,有害於人。

人是靠思想來主宰的,除非你是植物人。因之思想方面,更應該避濃而就淡。

第一應該淡於名利。明?薛暄曾謂:“一為外物所誘,則心無須臾之寧矣。”你把名利看淡了,決不可能受其所誘。所以《西疇老人常言?律己》解釋你不受其誘者乃“士能寡慾,安於清淡”。後漢?諸葛亮也曾總結出這樣一句話,是“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見《諸葛武侯集?誠子書》)。的確淡泊的人,必然安寧清靜,一個利慾薰心的蠢人決不懂什麼是淡泊。

古人早就認識到身心清閒者壽,煩躁辛勞者夭,因之唐代詩人杜苟鶴曾公開宣佈自己“寧為宇宙閒吟客,怕作乾坤竊祿人”(見《唐風集?自序》)。

就是日常生活中,也以“淡”字為宗。好的朋友,必然“君子之交淡如水。”縱然著一身酒肉俗氣滿溢的華裝麗服,出入於豪門貴宅,哪裡能比得上“淡掃蛾眉朝至尊”(引張祜《集靈臺》原句)。黃庭堅的粗茶淡飯來招待親朋,又多少顯示出推心置腹的交情。

即使中醫用中藥,如竹葉、吳茉萸、昆布、秋石、乾薑、灰蓉等,都強調要用“淡”的,以減少種種流弊,也即現代語的副作用。

我敢這樣地說:“我們要永葆青春,健身養心”的話,唯有一個“淡”字。應該做到京劇空城計中諸葛亮唱的“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假定要引經據典的話,倒可以引用陸游《秋思》詩中的一句“一窗自了淡生涯。”

摘自《幹祖望醫話》


問小崔(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