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土家族醫、苗醫調查報告
諸 國 本
（2000年11月10日）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位於湖南省西北部，西南至西北與貴州、重慶、湖北接壤，東北至東南與本省的張家界、沅陵、辰陵、麻陽等市縣為鄰，總面積1.54萬平方公里，轄吉首市（自治區首府）和龍山、永順、保靖、古丈、瀘溪、鳳凰、花垣一市七縣。從前，這裡“水路灘多水險，陸路鳥道崎嶇”，“蠻不出峒，客不入境”，完全是一個封閉地區，但同時又是一個“鳥獸見人不驚，山花自開自落”的自然世界。現在，一切都已經換了人間。此次調查，從11月2日至6日，走了吉首、鳳凰、花垣和永順，調查了湘西州民族中醫院和州民族醫藥研究所、鳳凰縣民族中醫院和縣民族醫藥研究所、花垣縣中醫院。
湘西全州有土家族人口80.6萬人，佔全州總人數的35%，主要分佈在永順、龍山、保靖、吉首、古丈、保靖。從80年代中期開始，湘西有關部門對土家族醫藥、苗醫藥和中醫藥、其他民族醫藥均做了大量的社會調查和資源調查。全州現有民族醫工人員1400餘人，其中苗醫、土家族醫佔70%，其他民族醫藥人員佔30%，共有中藥、民族藥材1800餘種。
這裡僅就調查中的若干問題和感受報告如下：
一、關於土家族醫藥。
自1985年以來，田華詠等對土家族醫藥進行了系統的發掘和整理，實地調查了湘鄂川黔4省邊區27個土家族居住較為集中的縣市，蒐集流散在民間的土家族醫藥資料，其中對民族特徵、民族意識、民族風俗較濃的酉水流域和清江流域共12個縣的土家族聚居腹地進行了重點調查，查閱了有關土家族的史料和醫藥遺蹟，發現了一批土家族醫藥的手抄本如《七十二症》、《三十六驚》、《老祖傳秘方》等。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編著出版了《土家醫診斷與治療方法研究》、《湘西常用民族藥炮製方法調查》、《土家族醫方劑理論整理研究》等著作，總結了土家族醫藥治療痛症、骨傷、痔瘻、肝病等病的臨床經驗。
二、關於苗醫藥。
苗族是我國最古老的民族之一。苗族古歌唱道：“一個藥王，身在四方，三千苗藥，八百單方。”可見其醫藥之盛。據鳳凰縣苗醫專家歐志安研究，《神農本草經》360多味藥中，意然有100餘味與苗藥同名同義，說明《本經》與苗藥的密切關係。
從原始社會到清朝初期，湘西苗族境內唯苗醫苗藥盛行於世。至清代雍正年間“改土歸流”之後，才開始傳入少量中醫中藥。民國時期西醫也開始傳入，至20世紀50年代西醫才得到普及。據史料記載，“中醫傳入湘西始見於1391年，浙江人氏金彬隨朝廷官軍入籍永定並將中醫帶入，爾後在湘西逐漸傳播開來。”花垣縣衛生局提供的材料稱：“中醫是在雍正年間因漢族遷入而傳來。1947年成立中醫公會，會員23名，由國民政府衛生處批准的中醫師3人”。可見在20世紀40年代之前，湘西基本上還是靠苗醫、土家族醫等民族醫藥解決人民的醫療保健問題。
三、花垣縣的苗醫。
花垣且的苗醫在苗族地區具有代表性。縣衛生局中醫專幹田興秀根據本縣貓兒鄉苗族醫師龍玉六的口授，整理了苗醫生成學及苗族一分為三哲學以及苗醫解剖學、診斷學、疾病分類學和苗醫治療、苗藥應用等，並進行了研究。苗醫診斷採取“望、號、問、觸”法，診斷歌訣為“一主神志二主色，三視男女當有別，四望年齡看四季，五取腕部細號脈，第六細問再觸摸，百疾疑難有竅訣。”苗醫把疾病分為36證，72疾，對應天上108個星宿，與秦漢時期中醫108種疾病分類相似但又有不同。苗醫的病名比較形象，如“仙鶴抱蛋”（腋下淋巴結腫大）、“天通地漏”（肛瘻）等。苗醫以治療跌打損傷見長，治療方法有一病一方，也是多法多方。
四、土家族、苗族醫藥的傳承。
土家族和苗族只有語言，沒有文字，其醫藥知識積累和繼承的經驗，值得認真總結。20年前，我在談到民族醫藥的時候，十分強調學術體系和經典著作。當時看起來是很有道理的。但是，在以後理廣泛地接觸民族民間醫藥以後，發現過分強調文傳醫學，只承認文傳醫學，忽視、輕視、甚至排斥口承醫學，也是一種片面性，也會使我們丟失大量的醫學財富，而且顯然不是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對某些少數民族的醫藥文化創造不夠了解、不夠尊重。
這次實地調查土家族醫和苗醫以後，總結它們的傳承主要依靠三個條件：
（一）廣泛的群眾基礎。 在廣大的土家族、苗族地區，到處是綠水青山，草豐木茂。苗醫說，“百草都是藥，只要用得著。”在這些地區，人人識藥，家家學醫，祖祖輩輩養成傳統。
（二）場期藥市，醫藥兼售，互通有無，促進民族民間醫藥的交流和發展。在這些民族地區，“藥材山貨，逢場出交”。每逢鄉民赴場，採集大宗藥材上市，有的專售藥材，有的兼而行醫，這種群體的知識流的滾動，促進了醫藥知識的交流、積聚和發展。
（三）家學祖傳，專業繼承。 《湘西地方誌》雲：“土家族有語言，無文字。自古以來，其醫術訣竅，口耳相授，且多為單傳。”這種“單傳”，反映了高度的專業性和職業化。這就使口頭的傳承不至於總是停留的泛泛的層面，也不可能如風吹水流那般容易消逝。
節選自《中國民族醫藥通訊》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