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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歡論中醫

2006-08-03 · cuiyueli.com (網站) · 吳歡

這個題目奇怪,沒聽說什麼時候吳歡進了醫道。其實諸公忘了,我是“鬼才”,既稱為“鬼”,總是可以上天入地,無孔不入。縱不能呼風喚雨,也還會捕風捉影;縱不能騰雲駕霧,也還會雲山(煽)霧罩(詔)。既然是三墳五典看得,驢唇馬嘴吹得,生旦末醜扮得,潑墨塗鴉玩得,又何以不能試他幾手望聞問切?更何況古人云:“秀才學醫,如籠抓雞”。若然說如鷹逮兔,我沒有雄羽健翅、利爪銳喙,不敢貿然領命;若然說甕中捉鱉,懵懵懂懂伸進手去,那些縮頭縮腦的“王八蛋”之流,真張開嘴,咬住指頭不撒嘴,還真是痛徹心肺。看來還是老祖宗聰明,偏說是如籠抓雞,讓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也露一小手,招惹得我這個窮書生也躍躍欲試。

您別說,還真讓我試著了,中醫與中華文學、書畫、戲曲,乃至於武術、功法,千絲萬縷,融會貫通。有“無中生有”、“道法自然”的哲理,也有“世事洞明,人情練達”的領悟;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勢,也有“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有閒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的從容,也有“大刀闊斧,七擒八縱”的果斷,當然也就不缺“憂讒畏己”的愁悶和“把酒臨風”的瀟灑了。難怪人說:“不為良相,便為良醫”。我既非良相,也非良醫,侃醫不懼,行醫也敢,哪位朋友想試一下我的手段,肯定來者不拒,有求必應,不過吃錯了藥,可別怨我。

中醫是中醫

中醫是什麼,這還用問嗎?中醫是中醫,中醫是中國之醫,中華之醫。“海為龍世界,雲是鶴家鄉”。中醫雖曾渡海扶桑,稱為“漢醫”,東傳高麗,冠之“韓醫”,但追根溯源,世人皆知,概出中國。日本漢醫自明治維新,為德醫取代,致使漢醫奄奄一息,至今只留空殼,很難東山再起。而韓醫卻於數百年前即挑戰中國,激發當時君王下令修典,以不輸外人。如今韓醫特立獨行,敢為天下先,來華獲中醫文憑者,回韓竟不能取得行醫執照。我本打算理論一番,後一位朋友自韓歸來,經她介紹,方知韓國傳統繼承得法,韓醫自強,後繼有人,倒想奉勸國內諸公見賢思齊了。

我看中醫的悲哀,在於不知中醫為何物。要知道中醫是中醫,並非易事。人生識字糊塗始,糊塗到中西莫辨的竟不乏其人。一臺戲,生旦淨末醜,即使反串幾段,也可賞心悅目,蕩氣迴腸。一首歌,隨他男高女低,抑揚頓挫,亦能高山流水,繞樑三日。但若京劇改唱流行曲調,梆子換上芭蕾行頭,頭戴烏紗帽,身穿“不拉機”,二胡三絃配上“我的太陽”,恐怕未必催人噴飯,卻一定令人齒冷。

中醫在中國,歷史久遠,最早文字記載,距今四千多年(一說七千多年)。初起為“巫”,此巫非裝神弄鬼跳大神之巫,乃當時之高級知識分子,上管治國大策,下管祛病除災。醫逐漸從中分化出來。孩子總是母親骨血,中醫從誕生那天起,即與人文哲學密不可分。陰陽五行,相生相剋,綜合思辨,幻化無窮,形成中醫根本大法。我敢說,時至今日,還沒有哪一門自然科學象中醫這樣與人文科學溶為一體。

恕我直言,如今西方對中醫的認識還停留在一知半解,認可的多是針灸按摩。當年一個針刺麻醉,就令世人瞠目,殊不知針灸乃中醫一技而已;外人來華,推拿按摩,解乏消魂,頗令遊人沉醉,殊不知按摩亦中醫一技而已。真正全部的中醫,如參天大樹,根深葉茂,錦簇花團,蔽日遮天。

所以我說,中醫是中醫,這不是廢話,而是至理名言、吳歡語錄。

中醫不看病

中醫不看病,這不是我吳歡說的,是老祖宗說的。

老祖宗說:“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奉告諸君安神定志,切莫胡思亂想,則疾病無門可入。這哪裡是在看病,分明是在說教。

老祖宗說:“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庫府也。”“治病必求於本,本者本於陰陽。”是用一把尺子量天、量地、量人類。“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萬之大,不可勝數,然其要一也。”從分辨陰陽、表裡、寒熱、虛實入手,求取“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這哪裡是在看病,分明是在推理。

老祖宗說:“上工治未病”,高明醫生治沒病之人。沒病找病,豈不神經?不知就裡者不以為然。“螻蟻之穴潰千丈之堤,一指之疾喪數尺之軀”,見微知著,防患未然,這在商場、戰場已耳熟能詳。把它用在人身上,哪裡是在看病,分明是在講經。

若論今人治病,要殺毒滅菌、化脂防栓、消炎祛腫、調壓降糖。然中醫所用之藥,沒有一味是針對其毒、其菌、其病。真正中醫,只在調理。大自然“風寒暑溼燥火”循環往復,是一個運動的大圈子;人類社會“喜怒憂思悲恐驚”變幻無常,又是一個運動的大圈子;人的機體“心肝脾肺腎”相生相剋,還是一個運動的大圈子。三個大圈子交互轉起來,肯定我是暈頭轉向了,而高明中醫卻從中找出不和之點,小施手段,促其調整,令其和諧,則健康應手而來。嚴格說來,這也非看病,乃從天地而看“人”也。

老祖宗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烹小鮮重在調配口味,不在營養分析。中醫用藥也如烹小鮮,以中藥“升降沉浮”之四氣、“酸苦甘辛鹹”之五味,調整天地人之和諧,借萬物之偏氣,調補萬物之靈--得天地之全氣者--人的亢勝或不足。真真是出神入化,妙不可言。

在這樣的中醫面前,不管大病、小病、緩病、急病,乃至癌症、偏癱、艾滋、吸毒,只要未到“陰陽絕離”的地步,都有望藥到病除,起死回生。這不是吹牛,而是事實,編是編不出來的。

中醫不看病而病癒,這是我的結論,不知行家裡手以為當否?

中醫太可憐

“秀才學醫,如籠抓雞”,把我騙得好苦,且不說雞越抓越少,就連抓雞的秀才也所剩無幾。其源概出於中醫太可憐。

你說寒窗苦讀吧,皓首窮經,一輩子混不成名醫的也真不少;你說冰雪聰明吧,若是自作聰明、投機取巧,也沒有學成的希望;更不用說淺嘗輒止、見異思遷、心浮氣躁、弄虛作假者流。好不容易學成,即便有妙手回春之術,也難免被冠以“封建迷信”、“不科學”、“不現代”的美名。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連個穿紅襖的名分也掙不來。更別說掙錢了,看中醫的診費,還不如進動物園看猴子的門票(我這裡決沒有中醫是猴子的意思,因為對醫生的不尊,就是無視自己的生命)。

你說用藥如用兵,熟讀兵書,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偏偏將松兵疲,所用之藥,種非產地、採不應時、炮製無人、儲運欠安,即使精心處方,已是大打折扣。更有西方神聖,雖則一竅不通,也要假充內行,不說自己無能,反怨中藥有毒。做箇中醫,還要代人受過。

你說中醫燦爛輝煌,實則乃“浮光耀金,靜影沉璧”,大有鑿壁偷光之嫌。中醫開業要靠西醫,中醫資格要考西醫,好不容易辦箇中醫醫院,還要請西醫當家。毛澤東說“白天看廟,晚上睡覺”。可惜廟裡少和尚,多是神甫說了算。

中醫的可憐還不僅於此,老祖宗還要雪上加霜,立下嚴規,孫思邈老先生板起面孔,嚴肅告戒:“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愴,勿避——、晝夜、寒暑、飢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行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這麼一來,錢也掙不著,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成,還要冒險玩命,否則就是違規。一旦違規,不要說做醫不成,連做人也不配,只配做賊,還是巨賊! 中醫太可憐,可憐天下中醫心!


問小崔(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