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中醫藥 缺的是什麼
北京崔月犁傳統醫學研究中心 張曉彤
北京崔月犁傳統醫學研究中心剛剛成立一年多,我是一個外行,介入中醫的事情,也僅不到兩年。但是在短暫的時間裡,卻親身感受到了我國中醫藥對心靈的震撼,同時也看到了一些在醫、教、研等方面存在著的問題。或許是旁觀者清,或許僅為一孔之見,但直言不諱總不失為一片赤誠。
我國的中醫藥儘管在中華民族的繁衍昌盛上功不可沒,儘管一直在世界醫學界具有舉世公認的領先地位,但百多年來卻由於北洋政府和國民黨政府推行限制乃至廢止中醫藥的政策,而使我國中醫藥事業歷盡坎坷。新中國的成立,給我國中醫藥事業帶來了新的活力。毛澤東主席指出“中國對世界有大貢獻的,我看中醫就是一項。”他還說:“中醫藥學是一個偉大的寶庫。”但在“文化大革命”中,剛剛有起色的中醫藥再受重創,在封建迷信的大帽子下,數以萬計的老中醫被打成牛鬼蛇神,批鬥抄家,送進牛棚。十一屆三中全會再次給中醫藥以新的生機,鄧小平同志親自批示“要為中醫創造良好的發展與提高的物質條件”,中國第一次有了專門的中醫藥管理機構,第一次大幅度增加了專項經費。如今黨中央已經明確指出“中醫不能丟”,制定了“中西醫並重”的總方針。我國中醫藥事業近二十年來,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於建國五十年大典之際,回顧我國中醫藥事業,應該說無論是數量還是規模都已穩居世界之首:我國的中醫院已有2600多所,全國中醫藥隊伍50多萬人;我國中醫藥高等院校29所,每年大專畢業生8900多人。而且我國中醫藥的科研也是走在世界前列,中醫藥科研人員已有1300多人,去年一年國家級科研成果達30多項,我們在許多新聞媒介中已經看到,中醫藥在臨床科研上,在醫治癌症、肝硬化、糖尿病,心血管病等疑難絕頑疾病方面已有許多神奇的療效和與之相聯繫的科學理論假說的雛型。在中藥科研開發方面,若論效療,若論數量,若論根基之深和科學性之強也是世界之最。在實際上,我國中醫藥已經是世界級的“超級大國”,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和我們在數量、質量、規模上相比。
中國的中醫藥事業已然引起全世界的矚目,中醫藥科學理論許多已成為西方醫學的新課題,中醫藥的不可勝數的臨床獨特療效,已顯示了中醫藥無可置疑的科學性,已吸引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患者,來華請中醫診病的人越來越多,來華學中醫藥的每年逐漸增加,越來越多,進行中醫學術交流者也與日俱增。香港把發展中醫藥作為新的經濟增長點之一,就正是找到了大陸這一中醫藥的依託,他們已經喊出要把香港建成國際中醫藥中心的口號,中醫大有後來居上之勢。
面對這樣的局面,我們自己在幹什麼?我們的中醫院在不斷西化,從治病用藥到管理,在中醫院中,西醫已佔了約70%份額。在急診方面,幾乎已全部西化,中醫藥那麼多有效的好辦法,都被棄之不用。我們的中醫藥教育在不斷增加西醫的比重,中醫藥大專院校的西醫課程佔了35%以上,若加上基礎課和臨床課的西化,幾乎成了對半。我國從小學到初中、高中、到大學,若非選擇了中醫藥專業,根本見不到任何中醫藥的常識課。我們的中醫藥科研多數已摒棄了中醫幾千年來所依賴的臨床,硬要在小白鼠身上製造人的社會情感屬性。總之我們目前的做法是,中醫藥的管理要以西醫來規範,中醫藥的教育要以西醫來提高,中醫藥的審核要以西方為標準,名為“與國際接軌”,實則步外人後塵,仰外人鼻息。這麼做的結果,在世界醫學科學成果中,幾乎見不到中醫的蹤影;在世界中藥市場上,在300億美元的成交額中我國只佔了3-5%的份額,而這點可憐的出口,還多是原料、食品和添加劑。
難道我們真的缺什麼?我們的中醫藥是缺醫院、缺學院、缺研究所、缺藥廠?還是缺人才,缺經驗,缺科學理論?數字作證,事實作證,我們中醫藥在這些方面已然是世界第一,我們缺的不是人才,而是這些人才施展才能、走向世界的基礎;我們缺的不是科研成果,而是中醫藥自身權威性的支持。總之,我們缺的不是腳、不是腿,而是膝蓋,是自己站起來的勇氣和自信,是一種捨我其誰的民族氣勢。
當我們不斷地討論什麼是“中醫現代化”,到處去解釋什麼是“中醫現代化”時,是否總有一種底氣不足之感?為什麼當週恩來總理提出工業、農業、國防和科技四個現代化的宏偉目標時,我們會熱淚盈眶,熱血沸騰?不需要任何解釋,沒有任何爭議,每個中國人心裡都明明白白。因為在現代化的概念中,有一種吸納和自我改造的內涵,有一種民族振興的氣勢,這正是我們中國所需要的改革和開放。我們為什麼至今沒有聽到“民族現代化”或“民族文化現代化”的口號,因為我們中華民族是世界上最好的民族之一,可以昂首挺胸地並立於世界民族之林。同樣,我國的中醫藥居世界之首,她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佔有世界醫學科學的一個正式席位,並且將在未來其發展進程中,起到無可替代的重大作用。西方視為尖端的“後現代科學”,正與我們的中醫學產生了強烈的共振。我們的中醫學不在世界之後,而在世界之先,這就更不是“現代化”所能包容的了。我們的改革開放,不僅僅是向世界敞開了大門,同樣世界之門也向我們敞開,不僅僅是我們接納了世界,同樣世界也接納了我們,不僅僅是我們走向世界,同樣世界也在走向我們。中醫的中心在中國,世界應該與我中國接軌,這才是我們中醫應處的位置。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美國可以在全世界設立“託福”資格水平考核,而我們不能設立國際中醫的“託福”?為什麼美國可以用FDA在全世界檢測藥品,而我們不能設立國際中藥檢測的“FDA”?為什麼香港可以制定“國際中醫藥中心”的戰略,而我們不能首先成為最大的國際中醫藥中心?雖然現在不少中醫教育、科研單位成立了不少冠之以“國際”、“中國”之名的中心,但實際上其實力都沒有一國之實力,其權威都沒有一國之權威。我們深知,這與我國的國力,我國在各方面的國際威望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這與我國中醫藥的自我完善、清除假藥偽醫有著直接的聯繫,但是世界上哪一個國家從一開始就強大,有哪個國家的權威不是在實踐中逐步完善,逐漸為世人所公認。第一步總要邁出去,才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紙上談兵,空泛爭論總不如起而行動來得爽快,我同意少議論多行動的觀點,在二十一世紀即將到來之際,我們不能再等待了。
我建議,以“中醫國際權威化”取代“中醫現代化”的口號。以國際威權化帶動國內中醫藥的完善化。調整我國中醫藥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的魚龍混雜的狀態。中醫藥國際權威化,將激起億萬炎黃子孫的民族自豪感,這是一種民族之舉,其功能足以清除自身的瘤贅,其磁性足以吸引世界之精英。
我們許多老中醫從他們一生的經驗中得出的結論是:中醫是科學、是國寶、是中華民族的繁榮昌盛和健康長壽。他們出於一片民族赤誠,一方面竭力遏止中醫西化的危險,一方面力主清理混進中醫藥隊伍的蠹蟲。他們的民族情懷曾深深地打動了家父崔月犁,使他從一箇中醫的外行,變成一箇中醫事業的支持者、開拓者,如今,仍是他們的期望和督導,教我繼續家父未競的事業。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杏林的春天將與新世紀的開端同步。我們期待著我國中醫藥昂首挺胸站立起來,在世界上再顯神奇,在人類歷史上再書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