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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園春色關不住?來自中醫的國情報告

2006-08-03 · cuiyueli.com (網站) · 張曉彤吳中雲 原創

說到國情研究,還沒有見到在哪一個領域或在哪一個行業象中醫這樣,似乎人人都熟悉,卻又都知之甚少、知之甚淺;幾乎家家都離不開,卻又都誤解甚多、偏見甚多。我們常常聽到“中醫不科學”的說法,常常接受“西醫來得快,中醫來得慢”、“中醫治不了大病急病”的看法,常常採取“西醫診斷,中醫治療”的做法。中醫真的就有這麼大的侷限性,真就這麼無能、這麼淺薄、非要依附於西醫不可嗎?事實並非如此。中醫以深邃嚴謹的哲學思想為指導,有系統完整的科學理論和極為豐富的臨床實踐。中醫是在捕捉人與自然、社會的相關運動的不協調中,查找機體的問題,是在調動人體自身的調節功能中,使機體恢復調和平衡狀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不僅概括了西方醫學對自然環境、社會、心理、精神、人文與疾病關係的認識不斷深化的全部過程和全部內容,而且還大大早於它、高於它、遠遠深於它。臨床上的無數事例證實了中醫的科學,顯示了中醫的神奇。中醫不僅可以治小病、常見病、多發病、流行病,也可以治急病、重病,還可以治疑難病;被稱之為“不可逆”、“絕症”而在中醫手中起死回生的患者,早已不可勝數。如果能客觀、平等、公正地評價中醫,就不難看到中醫所創造的奇蹟,遠多於斷手再植、剖割巨瘤……;如果能象扶植其它醫學一樣地在中醫上投入人力、物力和財力,全國以至全人類早已享有更高的保健醫療服務。當今中醫之命運,正如一位老中醫所說,就象當年“和氏璧”之命運, 人們對中醫價值的認識,與其本身實際的珍貴价值嚴重背離,這是一個普遍存在的問題,是振興發展中醫必須首先解決的問題。 只有認清了這個問題,才能看清我們現在的一些做法是多麼幼稚和愚蠢。

中醫教育必須改革

我國現在30所中醫藥高等院校,每年畢業生近萬人,解放以來中醫藥的碩士、博士、研究生、教授……從無到有,人數不知道多了多少倍,按說中醫藥隊伍的新鮮血液,完全可以帶來中醫藥事業蓬勃發展的春天,令人費解的是,偏偏出現了中醫藥隊伍嚴重後繼乏人的怪事。中醫藥隊伍從五十年代的近百萬人,銳減到五十多萬;中醫藥真正的高級人才,集中在七八十歲的高齡代,能治病、治急病、治重病的中醫隨著年齡段的降低越來越少,能切實解決問題的中醫藥高級人才極度匱乏。

崔月犁同志生前為此曾致信全國各主要中醫藥高等院校負責人,調查瞭解到中醫藥高等教育中存在的西醫課程比重過大、忽視中醫經典理論、與中醫臨床脫節等問題,他在彙集歸納後,寫信給全國政協科教文衛委員會,一些中醫老專家也曾一而再、再而三地致信中央領導,反映這方面的問題,但是,這些問題至今沒有得到有效、全面的解決,相反,有些錯誤傾向越來越嚴重。我們培養出來的學生,不會運用中醫給人看病,只會鑽在實驗室裡做老鼠實驗,這不僅僅是誤人子弟,更是誤我中華民族。

近來,一些院校開設“傳統班”、“繼承班”,民間社會辦學也有類似的舉措,雖不失為一個探索,但力量弱小,影響不大,作用甚微。崔月犁同志當年設想,全國能有300萬?400萬中醫,其中能有50萬高級中醫人才,唯如此才能滿足國內醫療保健事業的需求,才能使中醫在世界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由此看來,中醫藥教育必須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也就是必須從根本上調整政策,總結出一套培養高層次中醫藥人才的教育方法。

在20世紀上半葉,儘管當時的統治當局歧視和壓制中醫,仍然有許多民間開辦的中醫院校,如丁甘仁創辦的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施今墨創辦的華北國醫學院等,培養了數以百計的畢業生。這些畢業生有許多人後來成了著名中醫學家,成為普濟蒼生的名醫。然而,當代中醫院校卻無法培養出這樣的名醫大家了。如果以辦學的硬件條件而論,如今的中醫院校比丁甘仁、施今墨當年的辦學條件不知要強多少倍,為什麼學生的質量反而下降了呢?主要原因在於辦學思想和教學機制。早在1962年,秦伯未、任應秋、陳慎吾等5位先生普聯名上書,提出了《對修定中醫學院教學計劃的幾點意見》,要求增加《內經》的授課時數,以便使學生“對祖國醫學理論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增強學生閱讀古代著作的能力,給他們今後的鑽研一把開關的鑰匙”。

這份《意見》不僅在當時是切中時弊,而且在今天仍然極富現實意義。遺憾的是,秦伯未等先生的正確意見不僅在文革中被誣為“反黨綱領”而受到批判,在今天也仍然沒有得到重視。由於長期以來中醫教育走入誤區,使中醫高級人才的培養受到極大影響,進而危及到了中醫的生存與發展。中醫教育必須痛定思痛,改弦更張,徹底改變現行中醫院校的辦學思想和教學體制。

中醫歷史上出現過的名醫大家,都有深厚的文史功底。而國內現行的中、小學教育,卻忽視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學習,因而不利於中醫後備人才的培養。中醫人才的培養應該像足球那樣,從娃娃抓起。建議中醫院校像藝術類院校一樣,設立附中和附小,在附中、附小中適當加強傳統文化教育。這樣培養出的學生,將來對植根於中國傳統文化的中醫學,才會有較為深刻的理解。

最近一段時間,祝諶予、董建華、趙紹琴、劉渡舟、索延昌等著名中醫相繼逝世,而後繼者又難以企及這些名家的水準,使人們備感改革中醫教育的迫切性。今日的中醫教育特別需要一批像丁甘仁、施今墨、惲鐵樵、張山雷、秦伯未那樣傑出的中醫教育家,來完成振興中醫的使命。

另外,中醫的普及教育更令人耽憂,我們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普及教育中見不到中醫的影子,這不能不說是對中華民族文化的極大忽視。希望教育部門能認真將中醫普及教育問題及早納入議事日程,這是我們中華民族文化振興的一件大事。我們中華民族在世界上領先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如果再把中醫丟了,我們將愧對祖宗,愧對子孫。

保持和發揚中醫藥特色

誰都知道,在足球場上不能運用打籃球的規則;在京劇舞臺上,再冠以“現代”、“革命”的頭銜,也不能改為流行歌曲的調子;河北梆子如果能和芭蕾舞“接軌”,恐怕就是“活見鬼”了。這樣一個簡單的常識,偏偏在對待中醫藥上一再糊塗。

中醫的基本特色包括整體觀和個體化治療等。

中醫的整體觀強調人體是一個有機的整體。譬如中醫將人體內在的臟腑和體表的器官組織加以聯繫,有“肝開竅於目,心開竅於舌,脾開竅於唇,肺開竅於鼻,腎開竅於耳”等觀點,西醫則通常僅針對局部病灶進行治療。在個體化治療方面,中醫的辨證施治,以及對應於千變萬化的病情而採用的千變萬化的方劑,更是西醫的治療方法所難以企及的。在中醫學數千年發展的歷史上,不僅留下了精闢的理論,豐厚的典籍,而且留下了無數的醫案。這些醫案是億萬人的珍貴醫療檔案,是一座博大的寶庫。

然而,自從鴉片戰爭以後,西醫西藥大舉進入中國,崇尚西醫而貶薄中醫的潮流就從未平息過。1929年,國民黨政府曾提出過“廢止中醫案”,後經全國中醫界反對而未能實施。新中國成立後,政府對中醫持支持態度。崔月犁同志任衛生部部長期間,也曾大力支持和促進中醫的發展。儘管政府對中醫總體上持支持態度,但實際運作上,崇尚西醫而貶薄中醫的思潮依然存在。而這些思潮的存在,不可避免地在一些具體的舉措上體現出來,進而嚴重影響了中醫的發展。

中醫醫院一味地貪大求洋,和西醫醫院的差別越來越小,本來以望聞問切的科學診斷為主的中醫,卻反過來,幾乎完全依賴於“現代化”設備、儀器;本來辨證求因,審因論治的中醫,卻一反常理,單純根據檢查指標用藥;在不以為然中,幾千年的經典被擱置,億萬人的實踐被忽略,有藥無方的淺薄取代了凝練粹取的感悟、不求甚解的浮躁壓制了下苦功夫的艱辛。

中醫在攻克疑難絕頑病症上,幾千年來,全國各地不知有多少好辦法、好經驗,許多都應該是醫學科學的優秀成果,有些已經可以躋身於尖端科學的行列,但往往因為沒接西醫的軌,不合西醫的理,被冠之於“土”、“不科學”、“沒道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句話,在對待中醫上居然碰了壁,幾千年億萬人的實踐居然與科學不沾邊,這個理講得通嗎?“科學是不斷向前的,它的進步就在於探索未知的新領域,尋求解決問題的新方法。對現在的科學手段無法檢驗,現在的理論無法解釋的事物,我們應有一種包容精神和虛心求解的態度”。

中藥的遭遇同樣如此,幾千年億萬人的實踐不算了,在“耗子點頭”之外,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我們作為中醫藥的超級大國,難道就不能有中國中醫藥自己的評審辦法、自己的評審標準、自己的評審隊伍嗎?追隨他人沒能得到他人的青睞,依附於他人帶來的卻是自己的衰敗。全世界每年300億美圓中藥產品交易額中,我們中國只佔有3―5%的份額。一個勁兒地向左轉,最後碰見了向右轉的朋友,實在讓我們中國人的臉上熱辣辣的。

無論什麼事物都有本身的規律,無論什麼改革都有一定的限度。 有人以為我們保持和發揚中醫特色是抵制現代科學、阻止規範工作、不懂發展變通,其實這僅僅是在挽救中醫,防止中醫名存實亡。真要等到從科學上認識中醫了,全世界都來學習中醫了,而我們真正懂得中醫的人卻沒有了,該是多麼可悲的結局。

發展中醫藥天地廣闊

香港把發展中醫藥作為新的經濟增長點之一,是非常明智的舉措,中醫藥潛在的能量一旦被激發出來,將令世人瞠目。 具有簡、驗、便、廉四大特點的中醫,適合我國國情,尤其適合於我國廣大農村。我國的社會健康醫療保險不可能和美國相同,如果按照美國的模式,把我國每年國民經濟總收入全部用於此,也難以達到美國現在的水平。我們的社區醫療在盲目地培訓“全科醫生”的時候,可曾想到我們的中醫都是“全科”,我們有什麼必要去趕西方的時髦?廣大農村的衛生院在花重金購置B超、X光機和其它高級設備的時候?為什麼不首先把花錢少、作用大、方便群眾的中藥房建起來?

在中醫學發展的歷史上,自清代葉天士開始,就提出了“藥量輕靈”的主張。即用盡可能少的藥物,來達到治病的目的。而要用較輕的藥量達到預期的療效,則需要有高超的醫術。中醫的這一“藥量輕靈”的主張,不僅可為病人節省藥費,而且減少病人攝入的藥量,減輕藥物對人體的毒副作用,從根本上有益於人體的健康。然而,大概是由於“藥量輕靈”的主張與醫藥企業的利潤相悖,這一精闢而有益人類的科學主張近年來已鮮為人知。但是,為中國這樣一個相對貧窮的國家的廣大人民解除病患之苦,中醫中藥的作用顯然是無可替代的。“藥量輕靈”的主張也應該重新弘揚了。

我國從新世紀開始,進入老年型社會,社會保健醫療費用將逐年大幅度增加。中醫保健養生之法,在世界上無與倫比,對於減輕社會負擔,保障老人健康,維繫家庭幸福,中醫的作用不可低估。在醫療衛生體制改革中,中醫不僅可以提供優質廉價的醫療服務,而且中醫的普及還可以在優生優育,生殖保健,預防疾病,增強體質,減輕負擔,穩定社會等各方面起到不可替代的重大作用。

最近,由PPA引起的對西方化學藥物的不信任,其實早就始於西方,許多西方國家早就禁止使用抗生素。化學制藥所造成的環境汙染幾乎無法治理。西方國家將藥廠大量遷往第三世界國家,在轉移汙染的同時,以建廠國的人群作為新藥實驗品,以矇昧未化的區域作為被淘汰藥物的再生傾銷地。世界性“迴歸自然”的潮流,帶來中藥再發展的廣闊天地,我國中藥具有得天獨厚的競爭優勢,只要我們進一步重視開發產地、規範市場、科學生產,我們不僅能保護好國內市場,更可以大舉進軍國際市場。

前些年,一些美籍華人學者曾提出過“中藥救國”的主張,正是看中了中醫中藥這一中國獨有國寶,看中了中醫中藥潛在的巨大市場價值。如果方向正確措施得力,中藥真的是可以“救國”的。可以說,中醫中藥是應該能夠成為國人的“金飯碗”的。

西方先進的東西要學,我們自己的珍寶更不能丟。 捧著金碗要飯吃,得到的是別人的殘羹剩飯,失去的是我們自己的民族氣節。 如果我們從振興中醫藥出發,弘揚我們中華民族傳統文化,重新認識我們民族文化在世界上舉足輕重的地位,從而振奮我們的民族精神,帶來的將不僅僅是中醫的振興、醫學的革命,還將大大促進我們祖國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全面騰飛。

自己站起來才有出路

振興發展中醫藥是一項長期艱苦的工作,需要國力支持,需要調整政策,力度要大,步子要穩,但關鍵在於要自己站起來,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真正的中醫藥人才,是靠傳統教育培養出來的,是靠熟讀經書、拜師實踐成長起來的,必須承認中醫藥教育的特殊性,必須保持和突出中醫藥的特色,必須重視和尊重中醫藥自身的哲學理念和系統理論。所謂“現代化”人才,是有真才實學,有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的人才。把現代化理解為西醫化,是對現代化的曲解。現代化是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是民族化的現代化。沒有自尊的人永遠得不到他人的尊重,民族虛無主義者也永遠成不了國際主義者。當代的中醫藥教育沒有現成的路好走,要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組織和鼓勵中醫學術成果的鑑定和交流,解除思想禁錮,崇尚傳統繼承,打破地域限制,汲取各學科特長,讓國家機構、社會團體、研究院所都動起來,多渠道、多形式地探索中醫自己的評審標準、辦法,最終形成我們中國自己的中醫科學成果評審的國際權威,讓老百姓瞭解中醫成果的真偽,同時,把我們的優秀成果,象當年推廣“針刺麻醉”帶動針灸走出國門那樣,一項一項地讓世界瞭解,在世界推廣。

中藥生產出口上的急功近利,各自為政,極大地削弱了我國的整體競爭優勢。使我們總是被動地接受國外的質檢,聽任他們的苛刻限制,消極地迎合他們的口味。別忘了我們是中醫藥的“超級大國”,我們的人才、資源、市場都是最大最多的。中藥市場唯有先行“中國化”,才能從根本上推動“國際化”。“中國化”不是重新回到閉關自守,而是建立中國化的中醫藥國際權威,在中醫藥上,要中國人說了算。現在後退一步,為的是可以前進兩步、三步、五步、十步……,使我國在中藥的國際競爭中永遠佔據主動地位。

1985年中共中央書記處關於衛生工作的決定指出:“要把中醫和西醫擺在同等重要的地位。一方面,中醫藥學是我國醫療衛生事業所獨具的特點和優勢,中醫不能丟,必須保存和發展。另一方面,中醫必須積極利用先進的科學技術和現代化手段,促進中醫藥事業的發展。”這是一個正確的、英明的決定,我們不應該用概念含糊不清,容易被人歪曲誤解的“中醫現代化”的口號來取代它。建議恢復《決定》的提法,大張旗鼓地宣傳,腳踏實地地落實。

雖然中醫的振興發展,現在尚不容樂觀,但低谷之形,猶如冬至陽生,蓄勢待發的滿園春色已經為時不遠。

三年前,崔月犁同志曾留下這樣一段肺腑之言:“ 現在堅持繼承發展中醫藥,已處在一個比較困難的時期,堅持得不夠而且沒有制度保證,就可能逐步被西醫消化、代替,而走向消亡。就和農村中醫機構一樣,現在大部分醫院已經是西醫佔七成多,而中醫可能還佔不到三成。這樣下去,可能會是在口號上喊得很歡,如何如何發展中醫,而實際上到二十一世紀初,中醫的醫教研機構又是掛著梅蘭芳的牌子,而唱的是流行歌曲的調子,走上日本消滅漢醫之路了。 ”

今天已經邁入了二十一世紀,我們又是怎麼做的呢?


問小崔(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