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rchive

This article is in Chinese, its original language. English translation pending.

李致重同志的講話(摘錄)

2006-07-20 · cuiyueli.com (網站) · original by 李致重

崔老會長是“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的1978年來到衛生部擔任副部長、部長,分管和領導中醫工作的。上任不久,面對“四人幫”對中醫工作嚴重破壞的局面,他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以革命年代造就的非凡氣魄,大刀闊斧地撥亂反正,於1982年召開了在中醫發展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衡陽會議”。衡陽會議的主題是保持發揚中醫特色、振興中醫。本人就是受衡陽會議精神的感召,開始中醫科學學、軟科學研究的。

崔老會長在中國中醫藥學會任職18年。95年3月中旬在中西醫結合學會召開的一次會議上,崔會長問:“中醫學會的韋黎是誰,我怎麼不認識呢?”當他知道韋黎就是我的筆名時,爽朗地笑著說:“你讓我好找啊!你的文章我仔細看過了,我已經批給中醫學會秘書長,讓他們打印成單行本發到各省、市學會,希望學術界就這一問題進一步研究、討論。”當時我不由得一驚:他已經75歲的老人了,對學術問題還那麼關心,那麼敏銳。他直率、風趣地說:“我主張中西醫結合,但我不贊成中醫西醫化。這個觀點我是從工作實踐中概括出來的,你從理論上把它講透徹了,這也叫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吧!你對中西醫結合誤區的分析符合歷史、實事求是,所以最後的定義是科學的,有說服力。”接著他認真地對我說:“毛澤東同志對待中西醫兩者的關係,核心是相互學習、取長補短、共同提高,首先從實踐入手,提高臨床療效,共同服務於病人。至於創造統一的新醫學體系,那是指醫學發展的長遠目標。中西結合為一的醫學體系,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恐怕要經過許多代人的努力才能可能實現。說今天已經形成了中西結合的醫學體系,那就不是事實了。現在中醫學術發展的核心仍然是保持特色、發揚優勢。中醫學術全面振興了,中西醫結合才會有一個可靠的基礎。”他的概括言簡意賅,直截了當,既準確、又全面。分手時他叮嚀我:理論研究很重要,軟科學研究更是中醫的薄弱環節,一定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並囑我今後再有軟科學方面的新文章發表,一定先送給他看。

1995年5月,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和中國中醫藥學會組織召開了“中醫基礎理論研究學術研討會”。會上,專家們對40年來中醫基礎研究從不同角度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他一言未發,從頭到尾聽得很認真。會後他來電話找我,一見面便說:“我打算編一部書。對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中醫事業與學術的發展做一些回顧,希望啟發大家對中醫事業的歷史、現狀、未來進行一下冷靜的總結和思考,使人們從中分辨出一條比較清晰的路子來,免得以後走彎路。”他語氣嚴峻地說:“在會上聽了專家的意見,感到壓力很大。中醫應該走自身發展的道路,中醫機構應該突出中醫特色。如果形形色色削弱中醫的做法不改變,或者在漂亮的口號下使中醫很快地西醫化,那就重複了日本明治維新以後消滅中醫的悲劇。到那時,我們和你們這一代人就都是歷史的罪人了!”他要諸國本同志和我輔助他,把20年來在事業發展、理論研究、戰略思考方面的好觀點、好文章,收集、整理一下交給他。並要求在中醫學會換屆之前先出一集,作為他從會長位子上退下來時留給中醫界的禮品。這就是以後由他擔任主編而出版的《中醫深思錄》第一卷。

1997年8月《中醫沉思錄》出版後,在全國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當然也有不同的意見。12月20日,即北京市召開中醫工作會議前夕,崔老會長要我再給他送去二百冊《中醫沉思錄》,他除了送給參加會議的各位代表外,還準備送給一些關心、支持中醫發展的各界領導和有關人士。那天,他顯得很高興,也很激動,使我又一次領略了他那赤誠坦蕩、光明磊落的博大胸懷,聆聽了他對我的諄諄教誨。他指著《中醫沉思錄》說:“一本書如果只有人說好,沒有人批評甚至反對,那就千奇百怪了。”當我談到有些專家打算寫書評向學術界推薦《中醫沉思錄》時,他說:“不要在報刊上發表讚揚的書評,我們不講我們好,也不要別人稱讚。觀點、論證擺出來,還怕群眾不認識?我希望把各方面的不同觀點都擺出來,讓大家分析,有什麼不好呢?”他鄭重地說:“中醫上的困難,集中起來就是‘兩個西化’-學術上不尊重中醫自身規律,用西醫的觀點、方法對中醫進行改造是一個西化;醫療、教學、科研的管理上,不加消化地搬用西醫的一套,也是一個西化。徹底扭轉西化傾向,可能是一個很複雜的過程,既需要努力,也會有犧牲。中醫近百年裡在這方面已經付出了很大代價,浪費了許多人力和財力,如能減少事業上的浪費、學術上的損失,個人做出一些犧牲,算什麼!”他還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致重,你還年輕,在理論、學術研究上要有書卷味、學究氣,更要有勇氣和骨氣。你搞軟科學研究,就要敢於堅持經過深思熟慮、來自於科學與實踐中的正確觀點。不隨波逐流,也不要怕有人誤解。我知道你,許多老中醫更瞭解你、支持你。要多向他們學習,學習他們的治學態度,敬業精神,也要學習他們的優秀品質和人格。在學術問題上有不同的意見是好事。為了振興中醫,弘揚我們優秀的文化,實事求是,堅持真理,就是遇到打擊和非難,也沒有什麼。有‘雙百’方針和改革開放的大政策,還怕打成右派嗎?一代代的科學家走了,科學研究成果永留在世,這就是我的人生態度。”他那坦然、無私的肺腑之言,使我開口便溢出了前人的兩句話:“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千秋。”他爽朗地大笑著,連聲說:“好、好、好!人民的健康需要中醫,我們就繼承發揚中醫,抓住不放。”離開他的住所,腦子裡一直迴旋著兩句名言:“心底無私天地寬”、“我以我血薦軒轅”。這就是崔月犁。

他大概希望我能更深刻地理解他的苦心,98年1月20日又寫給我一封信。信中說:“在中醫振興中,有不同見解是正常現象。我不主張點名爭論,我主張絲毫不隱藏自己的觀點,從正面來逐步深入地加以論證,把各自的觀點擺出來,請上上下下各界參考評論,從實踐中證明哪些提法、觀點、預測是正確的,請醫、教、研和行政工作的同志們選擇。”他的叮囑是對我的厚愛,也是對中醫科學學、軟科學研究工作者的要求。沒有想到98年12月20日的談話竟是我與他的最後一次見面,更沒有想到98年1月20日寫給我的信竟成為他一生的絕筆。一年來每思及此,就使我感到不盡的懷念,令人淚下,催我振奮。

崔老會長把他的後半生完全獻給了中醫。他忠實地按照鄧小平同志:“尊重知識”、“尊重科學”和“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思想,高高舉起了“保持發揚中醫特色”、“振興中醫”的旗幟。他在管理工作中正確地處理了學術和事業的關係,始終把遵照中醫自身規律、繼承發展中醫藥學放在振興中醫事業的首位。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他從行政領導崗位退下來之後,在學術界廣交朋友,逐步使自己成為中醫藥學術的內行,並投身到生產力(即學術)的開發與推廣上來。為了給更多的人提供學習中醫的方便,為了讓中醫儘快走向世界,他從1987年起,即著手籌劃中醫古籍的白話翻譯工作。經過專家反覆論證,經過他精心運籌,《中醫古籍名著編譯叢書》的編輯出版工作終於在1998年1月8日全面起動。令人痛心的是,不到一個月他竟因心臟病驟發而與世長辭了。我們深信,在廣大中醫藥工作者的努力下,他的願望一定能夠實現。

老子曾經說過:“死而不亡者壽”。崔月犁老會長就是這樣一位壽者。今天我們緬懷他,就是要不忘教誨、牢記使命,為振興中醫而不解努力。老會長,安息吧!待到中醫輝煌日,我們一定設酒重祭!


Ask Cui (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