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rchive

This article is in Chinese, its original language. English translation pending.

“票友”談中醫

2006-08-03 · cuiyueli.com (網站) · original by 毛忠興

——北京崔月犁傳統醫學研究中心主任張曉彤訪談記

毛忠興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日)

引子

最近,在幾次中醫研討會上,經常碰到張曉彤先生,有時聊上兩句。他常是一針見血地發表自己的看法,雖有偏頗,但靜下來細想,其中不乏獨到之處,也有一些閃光的東西。為此,我專門與他約了時間,作了一次較為深入的訪談。

他首先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中醫“票友”。他說:“票友”的含義有三:第一不是內行,不是專家、學者,所以不怕別人指為“外行”;第二是真心熱愛,票友的狂熱跟追星族差不多,不過追的不是某一個星,而是一個事業;第三是旁觀者清,在這個事業中,沒有個人的名利在裡邊;只在圈外,成不了,也沒必要變成“名角”;這樣辦起事、說起話來就沒有那麼多顧忌。說到這裡,他嚴肅起來,他說:我最感沉重的,是家父崔月犁的聲譽。我沒有家父那麼高的水平、那麼廣的閱歷、那麼清晰敏銳的頭腦,挑起中心這個擔子,常感力不從心,只能憑著一股熱情,一股牛勁和未來的二、三十年餘生,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若能有補於中醫的振興,就問心無愧了。

問:當初你為什麼要成立這個研究中心?

答:這個研究中心成立了一年半了。去年初家父親自召集會議,要推進和完成他多年來一直想做的中醫古籍翻成現代漢語和外文的工作,沒想到半個月後他突然去世。在彭佩雲、陳敏章、張文康等領導去家裡弔唁時,家母提出這個事情,他們表示支持我們把這項工作做到底。為此,我們成立了這個以家父名字命名的傳統醫學研究中心。

在近一年的時間裡,我收集、整理了家父關於振興中醫的講話、信件,編輯了《崔月犁同志談振興中醫》這個小冊子。家父在振興中醫上所做的工作,所傾注的熱情和心血和他針對中醫工作中存在的問題所提出的意見建議,給我很大教育,也激發了我要獻身於振興中醫事業的熱情,全國各地中醫界的老專家們紛紛來信,鼓勵我能如家父那樣為中醫多做一些工作,各級領導也對我寄於很大希望,給予了多方的支持和幫助。我常對人說,我是被“推”上梁山的。

問:崔月犁老部長在中醫界享有威望,和他為中醫事業的付出是成正比的,據我所知,他為中醫的振興,工作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答:的確是這樣,家父生前曾奔波數萬裡,做了大量的調查研究工作,恢復發展了中醫機構,解放安置了大批名老中醫,並在黨和政府領導的直接關懷下,將發展我國傳統醫藥寫入憲法,組建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中醫藥國家管理機構。在這中間,他沒有任何個人目的,不講任何價錢,就連他為別人題詞都遵循“有求必應”,“無求也送”的自己定的規矩,為此,家母的畫在二十多年裡經他手送出3000多張,他在任何一點一滴的小事上,也不忘記團結群眾。

他對中醫的執著,也是源於此。當他一分管中醫工作,邁進中醫的大門,認識和了解了中醫以後,對中醫的熱情就登上了一個新的層次。我也沒想到中醫有這麼大的魔力,這一年多來,由於常常和中醫專家“坐而論道”,親身體會到中醫的深奧神奇,中醫是一門完整的科學,我感到在下一個世紀,她帶給我們中華民族和世界人民的將大大超越歷史的貢獻。將是在生命科學上的不可估量的突破和飛躍。

問:面對這麼浩瀚的中醫大海,你們這個研究中心打算做些什麼工作呢?

答:我們辦這個研究中心目的只在于振興中醫。由於是民辦的,不是官辦的,所以必然是人微言輕,我們的原則是不說那麼多,只針對當前中醫振興中存在的問題,根據自己的判斷,在中醫的繼承和發展上紮紮實實地做一點工作。

我在《發展中醫藥,缺的是什麼》一文中,提到了當前我國中醫藥工作的發展成就,在會見外國朋友時,我也常常引用這些數字,說明我們是“中醫藥的超級大國”,這實際上是一種自我鼓勵,自我打氣,中醫藥在我國面臨的不是如數字顯現的成就,而是藏在數字背後的危機,這正如近日鄧鐵濤老先生講的,是“泡沫中醫”。最近看到一個材料,江蘇省啟東市1958年在崗中醫614名,1997年剩下111名,預計在2001年只剩45名。中醫人員與農村人口之比,由60年代的千分之一,到2000年下降至萬分之0.5!

振興中醫,挽救中醫,這就是我們中心要做的工作。

問:你認為目前我國中醫工作中存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答:我認為,最大的問題是後繼乏人。上面講的例子不是個別現象。近些年全國的老中醫在以每年1000-2000人的速度因年邁而退出醫療隊伍,而我們號稱每年8000多中醫大專畢業生,在校學不了多少中醫經典理論,在中醫高等院校專業課程安排上,中西幾乎各半,學生畢業後不會用中醫藥看病,不會望聞問切,不會辨證施治,更令人擔憂的是,在這個隊伍中,真正從事中醫工作的不足20%,真正熱愛中醫事業的更少。這不是我們年輕人的過錯,他們要畢業、畢業後要工作,就不能不循著規定的路子走,就不能不為市場經濟左右。

更令人不能理解的是,在我們中國國民的普及教育,幾乎見不到中醫的影子,我們中華民族的寶貝,被棄之如弊履。

問:那麼在中醫教育上,研究中心準備做哪些工作?

答:教材是教育的根本,而中醫經典理論又是教材中的重中之重,我們現在搞的《中醫古籍名著編譯叢書》就是從這上面著手,正本清源,剔除中醫經典中不正確的解釋,恢復中醫科學理論的本來面目。現在能對中醫古籍經典理解深透又有豐富臨床經驗的老專家已經存世無多,從事這項研究工作造詣較深的中青年專家也是鳳毛麟角,若不抓緊時間進行挽救,再過十年二十年這項工作就更難完成了。鄧鐵濤老先生稱自己為:“一代完人”,“中醫藥學到我們這一代就完了”。這不是聳人聽聞,而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緊迫形勢。這套書若能搞得質量比較高,在中醫的繼承上,無論對國內,還是對國外,無論對在校的,還是對在職的都是很有教益的。

中醫的教育,必須遵循著中醫科學本身的規律,我們希望教育部門能儘快以改革的精神,糾正中醫教育中的偏差。一個好的中醫教育,離不開中醫臨床,在校時應有老中醫的傳帶;離不開中醫經典理論,一定要增加這方面的比重;離不開中國傳統的文、史、哲的底蘊,把中醫硬性劃入理科範圍是缺乏科學性的。中醫教育應以“拿來主義”的精神,學好英文、計算機,瞭解世界上其他學科的最新科學成果,為我所用。

其中最關鍵的是改革畢業考核和醫師資格考核辦法。考核中醫,必須重在臨床。現在我們總在防範社會上的江湖騙子,卻忽視了那批缺乏傳統醫德、沒有中醫底蘊、很少臨床療效的庸醫、冒牌醫,排斥了那批祖傳師帶、有本事缺學歷的特長醫生。醫生、醫生,就是要能為人民醫傷療病,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個原則,為什麼不能落實在中醫的教育、考核之中呢?

許多老中醫很想能按照上面的想法辦一所中醫藥大學,他們表示可以不取報酬地為學校帶徒、也有有志於中醫振興的志士願意無償地提供大學校舍。我們中心,也有一試的打算,只是限於財力一時難於實現,條件成熟時,是要這麼做的。

我們現在只能在中醫普及上多做些工作,最近我們給加入中心專家網的近800名全國的名老中醫發了信,請他們寫一些普及性的小文章,逐步把中醫理論的科學性、中醫臨床的神奇療效和中醫看病的一些常識向全社會介紹。

問:中醫教育直接關係到中醫後繼有人的大事,許多老中醫在這方面有過多次建設和意見,希望能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除此之外,研究中心還打算在哪些方面有所作為?

答:現在的研究中心還談不上有所作為,只是盡力而為。最近為了能讓中醫更好地服務於社會,服務於北京人民,也為了能給編譯叢書提供一定的經濟保障,在有關方面的支持幫助下,開設了一個研究中心附屬的中醫門診部,我們取名為“平心堂”。

門診部的開設,得到京城一些名老中醫的全力支持,同時,也為我們提出了一個更高的要求,有了一個更大的奮鬥目標。

中醫藥能歷數千年而不衰,能在近百年裡屢遭摧殘而不滅,原因就在於她是一門科學,在臨床上有著獨到的神奇療效。門診部開診幾個月來,我親眼看到中醫在治療癌症、糖尿病、頸椎病、肝硬化等疑難絕頑上大顯神威,挽救了不少垂危的病人、維繫了不少家庭的幸福。看到患者的康復、家屬的笑容,我們心裡真比吃了蜜還甜。我們中醫實在沒有必要跟在別人後面爬行,實在沒有必要以其他醫學的標準來規範自己。我們打算從自身的臨床病例積累開始,開闢一條中醫科研的自己的路子來,能有中醫自己的評審標準、評審理論和評審隊伍。

現在全國各地中醫藥有獨特療效的科研成果相當多,但往往因為不為其他醫學理解,難成“正果”,而江湖騙子混跡其中,又難以“祛邪”,在我看這是自己正氣不足所致。

問:中醫能保持和發揚自己的特色,這是中醫存在和發展的基礎。那麼,你對中醫現代化是怎麼看的?

答:中醫藥從歷史上看,就不是一個封閉的科學,正因為它有著深厚的理論基礎,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所以它有著極強的包容性。我們現在用的許多中藥,就是從海外傳來的。但是它的發展離不開自己的基礎,歷史上“溫病學派”的全套理論診法的創立就是一個例證。今天的中醫藥學,要有一種“拿來主義”的精神,把當今各學科的科學新理論、新成就儘可能地拿來,為我所用。

我們研究中心已在今年6月份開設了自己的國際互聯網網址( http://www.cuiyueli.com ),用現代化的手段宣傳中醫、發表意見、普及中醫常識、進行國際交流。我們現在辦的診所,也在實踐著這個原則,從藥方、病歷、到計價、配藥、財務管理,全部實現內部計算機聯網;前來就診的都採取電話預約(65235566),並根據不同患者的病情及時進行電話追訪。我們選擇大夫的標準是醫德高、醫理通、醫術精、有專長的“明醫”,集診斷、治療、心理諮詢為一體。每看一個病人都在半小時到一小時。我們所用的藥是同仁堂的優質飲片,配有嚴格、規範管理下的自動煎藥,並提供送藥上門服務。患者在這裡感覺到的是中國傳統的氛圍,享受到的是現代化、科學化的服務。

以後我們還要建立起自己的體檢中心來,以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診查設備,為中醫臨床和科研服務。有人說這是中醫西化,是不是西化,我認為關鍵在於中醫自己的路如何走,如果中醫科研只在實驗室裡跟耗子打交道,顯然是拋棄了中醫認為人與自然、與人類社會聯繫、運動、變化的根本理論;中醫只依西醫診查指標開方用藥,顯然背離了中醫辨證求因、審因論治的根本治則。但是如果用西醫的診查手段驗證中醫藥的療效,則不妨一用,或許從中還可以發現新的東西,得到新的啟發。

問:很感謝你用這麼長的時間,介紹了你們研究中心的工作和你對中醫藥發展的看法。是否還想通過我們對大家再說點什麼?

答:我只想說:中醫是國寶,中醫不能丟,但是現在中醫很危險,中醫要搶救,這需要各學科的介入和配合,需要全社會的支持和幫助。

謝謝您的採訪,更感謝您為中醫振興而做的工作


Ask Cui (AI)